鉴古小会后,苏砚在黑山史斋的处境微妙地改善了一些。
至少,管事赵干明面上的刁难减少了,虽然偶尔还是没什么好脸色,但不会再指派那些毫无意义的脏活累活。
那块中品史纹石,则被苏砚小心翼翼地用来滋养那枚神秘的黑印,他发现,史纹石的能量能被黑印缓慢吸收,而黑印反馈出的那种与历史长河的亲和力,也似乎增强了一丝。
这让他更加确信,苏家这枚祖传印章,绝非凡物。
这一日,苏砚照例在藏经阁整理书架,小禾则抱着一本《前朝异闻录》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
“哇,苏砚你看,这书上说前朝有个皇帝,特别喜欢吃一种叫‘紫玉糕’的点心,还专门为此设立了一个‘糕局’,真是太好笑了!”
小禾指着书页,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苏砚接过书,扫了一眼那则轶事,目光却停留在记载此事所用的年号上——“承平”。
根据他这段时间的梳理,这个年号属于己经被当今大夏皇朝取代的前朝——大梁。
官方史书对大梁末年的记载十分模糊,只强调其“昏聩无道”,但具体细节语焉不详。
“前朝旧事,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苏砚将书递还,语气平淡。
“也是哦。”
小禾点点头,随即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不过,我前几天听钱长老和斋主聊天,好像提到了一幅什么……‘梁末哀帝’的墨宝?
说是什么‘怨气冲天’,会影响心神,被收在藏经阁的密格里了。”
梁末哀帝墨宝?
苏砚心中一动。
梁末哀帝,正是大梁王朝的**之君,在官方史书里被描绘成荒**虐的典型。
他的墨宝,怎么会出现在黑山史斋这种小地方?
还“怨气冲天”?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可能隐藏着非官方历史信息的线索。
“密格?
在什么地方?”
苏砚故作随意地问道。
“就在最里面那个楼梯下面,有个暗门,不过好像有禁制,我也只是偶然听到的。”
小禾指了指藏经阁深处那个通往阁楼的木质楼梯,“你可别乱闯啊,听说很危险的。”
苏砚点点头,没有再问。
但“梁末哀帝墨宝”这几个字,己经像种子一样在他心里扎下了根。
接下来的几天,苏砚借着打扫的机会,更加仔细地观察那个楼梯下的角落。
果然,在积满灰尘的木板上,他发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勾勒出一扇半人高的小门形状。
门上没有任何明显的锁孔,但用手靠近时,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带着排斥意味的能量波动——一种简单的史修禁制,大概是史士级别的手段。
这种禁制,对于还是史徒的普通弟子来说,确实难以逾越。
但对于拥有通明史心,且对能量结构有着超越时**解的苏砚来说,并非无懈可击。
他没有急于行动,而是花费了大量时间在藏经阁翻阅与大梁末年、尤其是与哀帝相关的杂史、野史笔记。
他发现,几乎所有非官方的记载,都对哀帝的评价呈现出一种矛盾性:一方面承认其后期昏庸,另一方面又提及他早年曾有“聪慧仁厚”之名,且大梁的灭亡似乎与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以及几位权臣的背叛有莫大关系。
这与官方史书一边倒的贬斥,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这天深夜,万籁俱寂。
苏砚确认所有人都己入睡后,如同幽灵般再次来到藏经阁。
他点燃了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楼梯下的暗门。
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史修之力——并非强行冲击,而是如同最纤细的探针,轻轻触碰禁制的能量节点。
通明史心让他能“看”到禁制能量流动的薄弱之处。
他回忆着这几天从一本《基础禁制概述》的杂书里看来的知识,结合前世对复杂机械和密码结构的理解,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丝力量,如同解开一个精巧的锁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砚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需要对力量有精准到毫厘的控制。
约莫一炷香后,只听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暗门上的能量波动如同潮水般退去。
禁制,解开了!
苏砚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暗门。
里面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只放着一个紫檀木长盒。
盒子没有上锁,他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幅卷轴。
展开之后,是一幅书法,纸色泛黄,上面是几行狂放中带着几分悲怆的草书:“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惶丧家犬,戚戚**音。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
可叹!
可恨!”
落款是“困守孤城之人”,*印模糊,但依稀可辨是“哀帝之宝”。
字里行间,透出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不甘与愤怒!
尤其是“天地为炉”那几句,更是充满了一种对命运不公的控诉。
当苏砚的目光接触到这些字时,仿佛能听到一个帝王在穷途末路时的呐喊,心神都为之震颤。
这确实当得起“怨气冲天”的评价。
但苏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以考古学家的专业眼光仔细审视。
纸张、墨色、印泥……都符合梁末的时代特征。
笔力遒劲,绝非庸手所能为。
最关键的是,这首诗文,以及这种强烈的情感宣泄,与官方史书中那个只知道寻欢作乐、麻木不仁的**之君形象,格格不入!
这墨宝,很可能更接近哀帝的真实心境!
那么,官方史书对哀帝、乃至对梁朝灭亡的记载,其真实性就非常值得怀疑了!
苏砚心中掀起波澜。
窥一斑而知全豹。
如果连前朝末代皇帝的历史都可以被如此扭曲,那么当今**对十年前“靖难之变”和苏家的定性,其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真相?
他仔细将墨宝卷好,放回木盒,重新启动禁制(他发现自己居然能大致模拟出原来的禁制波动),关上暗门,抹去一切痕迹。
回到自己简陋的住处,苏砚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黑山史斋之行,不仅让他获得了安身之所,更让他找到了撕开历史迷雾的第一个突破口。
梁末哀帝的墨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更大的疑团。
追寻苏家**的路,似乎与探究更宏大的历史真相,隐隐联系在了一起。
他知道,自己不能一首待在这个小宗门。
他需要更多的资源,接触更高层面的史料,需要进入那个能够编纂“正史”的核心圈子——比如,大夏皇朝的修史机构。
一个初步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酝酿。
而眼下,他需要继续积累实力,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窗外,月色清冷。
苏砚握紧那枚黑色印章,目光坚定如磐石。
史海无涯,他己踏上寻踪之路,纵然前方迷雾重重,亦将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