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壮将女儿穗岁高高举起,小院里弥漫着久违的欢腾气息。
那混着泥浆的半缸底水,此刻比黄金还要珍贵。
穗岁骑在爹的脖子上,笑得见牙不见眼,小手兴奋地拍着爹的脑袋:爹真厉害!
真的找到水了!
我们是不是不用渴死了?
孩子的快乐简单而纯粹,却像清泉注入家人干涸的心田。
姜大壮听着女儿的心声,心里又酸又软,将她小心地放下来,用粗糙的手指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声音洪亮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对!
有爹在,有咱们穗岁在,咱家谁都不会渴死!”
林氏己经手脚麻利地取来一个破了一角的陶碗,小心翼翼地从缸底舀起小半碗浑水,递到穗岁嘴边:“岁岁,快,喝一口,甜着呢。”
浑浊的水还带着泥土的腥气,穗岁却毫不犹豫地低头小口啜饮起来。
唔……其实有点土味,但真的是甜的!
是希望的味道!
她心里想着,喝得格外珍惜,一滴都不舍得浪费。
看着妹妹小口喝水的样子,哥哥姜石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却丝毫没有争抢的意思,反而咧着嘴傻笑。
林氏又舀了半碗,先递给丈夫,姜大壮摆摆手:“给石头喝,我在山下喝过了。”
他确实用手捧了几口,但那沁凉的滋味,远不如听到女儿心声、找到水源带来的冲击震撼。
等石头也喝完,林氏才就着碗底一点点润了润自己干裂起皮的嘴唇。
这点水无法解渴,却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这个濒临绝望的家庭。
姜大壮压低声音,脸上兴奋未退,却染上了凝重:“那渗水点不大,我稍微扩了扩,用石头掩好了,一天大概能接小半桶。
这事,绝不能往外说!”
林氏和石头立刻严肃地点头。
怀璧其罪的道理,在这灾荒年月显得格外残酷。
若让外人知道姜家找到了稳定( al*eit微小)的水源,带来的绝不是羡慕,而是灾难。
对对对!
绝对不能告诉别人!
穗岁在心里猛点头,村里人现在为了井里那点泥汤都快打起来了,要是知道咱家有水,非得把咱家拆了不可!
爹娘哥哥真聪明!
听到女儿的附和和夸奖,三个大人心里又是微微一荡,一种奇妙的、共享秘密的默契感油然而生。
姜大壮看着那点水,沉吟道:“这点水,省着点,每天对付着喝还能撑几天。
但粮食……”这话像一块石头,再次压在一家人心头。
穗岁的笑脸也垮了下来,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是啊,粮食才是大问题……缸里那点粟米,掺上野菜糊糊也吃不了几天了。
而且……她的小脑袋里努力回忆着。
原著剧情像破碎的玻璃,偶尔闪过一些令人心悸的片段。
……好像就是最近,村里有人开始饿得受不了,夜里偷偷摸进别人家偷粮了!
第一家遭殃的是……是村西头的李奶奶家!
她儿子前年没了,就一个孤老婆子,饿得没力气,藏在地砖下的半袋救命粮被偷了个干净!
第二天发现的时候,李奶奶首接就……穗岁想到这里,小身子猛地一抖,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
她虽然没说出来,但那充满惊恐和难过的心声,如同冰水般泼洒在姜家其他三人的心头!
林氏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李婶子……那可是个好人,年轻时还帮衬过她坐月子。
姜大壮拳头猛地攥紧,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偷孤寡老人的救命粮,这是要**人啊!
姜石头更是气得眼睛都红了,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抓住那可恶的贼人。
怎么办怎么办?
李奶奶好可怜……能不能提醒她?
可是我怎么知道?
说梦到的?
穗岁急得在心里团团转,而且……而且我们家也很危险啊!
虽然我们家也没多少粮,但贼可不挑!
万一晚上也摸到我们家来怎么办?
爹磨刀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
她猛地想起第一章里爹磨刀的举动,自以为找到了答案。
对!
得把粮食藏起来!
藏得死死的!
不能放缸里,太明显了!
也不能放床底下,贼肯定先翻那里!
她拼命开动脑筋,回忆看过的各种藏东西小技巧。
……灶房!
对!
灶房门口左边第三块地砖好像是松的!
下面能抠出个**!
或者……或者院子西南角那堆柴火下面,挖个坑埋起来?
再用破罐子装点沙土放在明面上迷惑人?
她一边想,一边无意识地用小脚踢着地上的土块,小脸上全是严肃的思考表情。
姜大壮、林氏和姜石头再次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不仅预警了偷粮危机,连藏粮的地点和方法都有了?!
“咳!”
姜大壮猛地咳嗽一声,打断了几近凝滞的气氛。
他脸上努力挤出一点愁容,顺着穗岁的话头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水是有点了,可粮……唉,我心里总不踏实。
孩他娘,石头,咱得赶紧把粮食换个地方藏严实了。”
林氏立刻心领神会,连忙点头,声音也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是啊,我这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藏哪儿好?
床底下怕是不安全……”姜石头机灵,立刻接话,目光“无意”地扫过灶房门口和西南角的柴火堆:“爹,娘,我觉得灶房或者柴火堆底下 **y*e 能行?
咱得挖深点!”
对对对!
哥你好聪明!
就是我想的这两个地方!
穗岁在心里给哥哥疯狂点赞,小脑袋用力点着,眼巴巴地看着爹娘,生怕他们不同意。
姜大壮“沉思”片刻,猛地一拍大腿:“就这么办!
石头,你去把灶房左边第三块地砖撬开看看底下土松不松。
孩他娘,你去弄个破罐子装点土放粮缸里。
我这就去柴火堆那边看看!”
命令下达得又快又急,仿佛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断。
一家人立刻行动起来,雷厉风行。
穗岁看着家人迅速采纳了“自己的主意”(她以为是哥哥的主意被采纳了),而且行动力超强,顿时松了口气,小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太好了!
家人行动力好强!
这样粮食应该安全了吧?
李奶奶……李奶奶怎么办?
她心里还是记挂着那个孤苦的老人。
正在撬地砖的姜石头动作一顿,抬头看向爹。
姜大壮动作不停,一边清理柴火堆,一边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念叨:“……光咱家藏好还不够,这世道,真是作孽……唉,特别是村西头李婶子那样的孤寡老人,怕是更难……”林氏立刻明白了丈夫的用意,接口道:“是啊,李婶子平时对咱家不错……当家的,你看……要不我晚上悄悄摸过去,隔着墙头给她提个醒?
就说……就说我梦到有贼,让她一定把粮食藏好?”
娘亲好善良!
这个办法好!
做梦这个借口最好了!
穗岁眼睛一亮,心里大声叫好。
姜大壮重重点头:“行!
小心点,别让人看见。”
一件积德行善又能规避风险的事情,就在穗岁毫不知情的心声推动下,迅速定了下来。
是夜,月黑风高。
姜家灶房和柴火堆下,多了两处绝密的藏粮点。
明面上的粮缸里,只有一个装着沙土的破罐子。
林氏借着夜色掩护,真的悄悄去了一趟村西头。
第二天晌午,村里果然传出了消息——昨夜有贼人摸进了几户人家,但大多没偷到多少东西,尤其是村西头的李奶奶家,贼人似乎翻找了一番却空手而归。
李奶奶逢人便说,多亏前晚做了噩梦惊醒,把粮食藏到了坑洞里。
姜家人听到消息,面面相觑,背后惊出一层冷汗,随即又是一阵难以言喻的庆幸和激动。
饭桌上,依旧是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但气氛却截然不同。
姜大壮将碗底最后几粒米刮到穗岁碗里。
林氏把挑出来的、唯一一小块稍微厚实点的野菜饼放到穗岁面前。
姜石头把自己碗里的粥喝得呼噜响,大声说:“妹,你多吃点!
吃饱了长得快!”
穗岁看着碗里多出来的吃食,心里暖呼呼的,又有点不好意思:爹娘哥哥真好……总是把吃的给我。
等以后日子好了,我一定要让他们天天吃白面馍馍,吃到撑!
她捧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感觉今天的粥似乎比往常更香了些。
而她不知道,此刻在她身边的三个大人,听着她稚嫩却真挚的心声,看着她乖巧喝粥的样子,眼眶都有些发热。
逆袭的路上或许依旧艰难,但有了这个懵懂的“小福星”指引,他们仿佛看到了无尽黑暗中的那一点微光,正在变得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