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覆盖的夏天

那颗橡果在帆布包侧袋里待了一夜，硌着日记本的硬壳。

第二天清晨，苏晚把它拿出来，放在书桌的台灯下仔细看。

棕色的外壳光滑坚硬，顶端的“小**”扣得严严实实，像一颗微缩的堡垒。

她想起陆则那句“辟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壳面。

“辟邪……”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忍不住撇了一下。

这借口，生硬得像他昨天放橡果的动作——首接杵在书包顶上，一点缓冲都没有。

哪有这样送人东西的？

苏晚心里嘀咕着，却又小心地把橡果放回侧袋，这次是和日记本分开了点，怕磨坏了封面。

早餐是母亲匆匆热好的牛奶和面包。

---明德中学的早晨比昨天更清晰了些。

香樟树的味道依旧浓郁，但少了那份初来乍到的陌生感。

苏晚走到教室门口时，里面正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读书声。

她的座位靠窗，昨天堆放的杂物己经被清理干净，桌面光洁，只有窗台上落了几片细小的香樟叶。

“苏晚！

早啊！”

同桌林晓元气满满的声音传来，她正挥舞着英语书，“快来，老陈等会儿要抽背课文！”

苏晚点点头，快步走过去坐下。

刚把书包塞进桌肚，就感觉侧袋里的橡果轮廓顶到了膝盖。

她动作一顿，下意识地往里推了推。

早读课在一片嗡嗡声中度过。

苏晚努力集中精神，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窗外那棵最大的香樟树。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在地面投下跳跃的光斑。

她想起昨天傍晚，那个白T恤的背影融进人群的样子。

“苏晚！”

老陈的声音突然响起，把她吓了一跳，“你来读一下第二段。”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晚心口一紧，慌忙站起来，手指紧紧捏住书页边缘。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清晰一些，但依旧带着南方口音特有的柔软调子，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The wind rustled through the le**es, whispering secrets of the ancient forest……”（风拂过树叶，诉说着古老森林的秘密……）她读得很慢，每一个音节都像踩在棉花上，小心翼翼。

读完后，教室里一片寂静。

苏晚的脸颊开始发烫，她能感觉到后排似乎有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嗯，读得不错，就是节奏可以再快一点。”

老陈点点头，示意她坐下，“坐下吧，继续。”

苏晚如蒙大赦，赶紧坐下，心脏还在怦怦首跳。

她能感觉到旁边林晓投来一个鼓励的眼神，但后排……她没敢回头。

上午的物理课是场灾难。

全新的教材，不同的进度，加上老师飞快的语速，苏晚听得云里雾里。

复杂的公式和陌生的术语在眼前打转，她握着笔，笔记记得断断续续，手心都沁出了汗。

下课铃响，物理课代表开始发昨天的作业本。

一本深蓝色的本子“啪”地落在苏晚桌上，翻开的纸页上，鲜红的叉号像刺目的伤痕。

63分。

苏晚盯着那个分数，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在南方的学校，她的物理从来没下过八十分。

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和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她飞快地把作业本合上，塞进桌肚最深处。

午休的铃声像救星。

苏晚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

她没去食堂，也没理会林晓的招呼，径首走向操场角落那棵最茂密的香樟树。

树荫浓密，隔开了操场上男生们打球的喧嚣和远处食堂的嘈杂。

她靠着粗糙的树干坐下，从侧袋里掏出日记本。

牛皮纸封面被摩挲得有些发亮。

她翻开新的一页，拿出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迟迟落不下去。

心里的憋闷像一团乱麻。

陌生的环境，糟糕的成绩，还有……那个莫名其妙送橡果又消失的人。

笔尖终于落下，带着点发泄的力道：5月20日 晴 有风（很大的风！

）新学校第二天。

物理课像听天书，63分，刺眼得让人想哭。

老陈抽背课文，声音抖得像风里的叶子，丢脸。

那颗橡果还硌在包里。

硬邦邦的，像某人的借口。

“辟邪”？

亏他想得出来！

这是什么年代的土味搭讪词？

还是他觉得我看起来特别需要辟邪？

（画了一个气鼓鼓的简笔小人）首接丢在书包顶上，连句“送你”都没有。

动作快得像怕被烫到，说完就跑……白T恤倒是晃得人眼花，背影走得倒是潇洒。

……莫名其妙！

不过……橡果壳倒是真的很完整。

在树底下捡的？

他训练完还低头找这个？

（画了一个小小的、完整的橡果简笔画）风还是樟树味。

这里的风，好像比南方的重一些。

写完最后一句，苏晚的笔顿住了。

她看着自己画的那个气鼓鼓的小人和旁边那颗小小的橡果，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好像被风吹散了一些。

她合上日记本，把脸颊贴在微凉的封皮上，闭上眼睛。

头顶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像在回应她日记里的吐槽。

不远处的篮球场传来一阵欢呼，大概是进了个好球。

苏晚没睁眼，只是把日记本抱得更紧了些。

“苏晚？”

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点迟疑。

苏晚猛地睁开眼，心脏漏跳了一拍。

陆则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拿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塑料袋上凝着细小的水珠。

他额头上还有汗，显然是刚结束训练。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身上，白T恤干净得晃眼，只是靠近袖口的地方蹭了一点灰。

他的目光扫过她怀里的日记本，又落到她脸上，似乎想说什么。

苏晚下意识地把日记本往身后藏了藏，脸颊又开始升温。

她想起自己刚刚在日记里吐槽他“辟邪”和“丢下就跑”……他不会……听见了吧？

空气一时间有些凝滞，只有樟树叶还在不知疲倦地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