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陈禾蹲在灶台前,小心翻动着熏鱼架上的鲫鱼。
烟囱里飘出的松木香混着鱼肉的咸鲜,引得隔壁张婶家的黄狗扒着篱笆首吐舌头。
“阿禾,这糟鱼方子真是你爹留下的?”
王氏攥着衣角,眼睛却盯着鱼架上金黄的鱼身。
那几条鲫鱼抹了盐和米酒,又用松枝熏了整夜,此刻正泛着**的油光。
陈禾撒了把茱萸粉,轻声道:“梦里爹教的。”
他总不能说这是前世在农博会学来的古法。
昨夜他偷偷拆了母亲唯一的铜簪子,熔了做成薄如蝉翼的剔骨刀,才把鱼刺处理得干干净净。
院门突然被踹开,周乡绅家的管事昂着下巴进来,靴底还粘着陈家田里的泥:“陈小子,听说你欠了里正三两银子?”
陈禾眼皮都没抬:“您记错了,是里正欠我三文柴火钱。”
说着掀开陶罐,糟鱼的醇香猛地扑出来。
那管事的喉结滚动两下,突然改了主意:“我们老爷寿辰,赏脸让你送两条鱼去。”
周家青砖大瓦的宅院里,陈禾的粗布衣格外扎眼。
他捧着荷叶包的糟鱼刚跨进花厅,就听见周乡绅冷笑:“穿草鞋的也配登我周家的门?”
“晚生听闻周老爷当年也是穿着草鞋,从贩鱼起家的。”
陈禾揭开荷叶,鱼腹上竟用香菇拼了个“寿”字。
围观的乡绅们顿时哗然——这穷小子竟会酒楼才有的花色拼盘!
周乡绅脸色铁青,突然把筷子往鱼身上一戳:“腌货也敢拿来充……咦?”
鱼肉如花瓣般散开,露出里头琥珀色的酒酿冻。
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宾客们早己伸长了筷子。
当夜,陈禾带着五两银子的赏钱和满身鱼腥味回家,怀里还多了张字据——周家以每亩二钱银的价,包了他明年全部的鱼获。
“哥,他们是不是要害我们?”
陈小丫摸着银子首发抖。
陈禾笑着往灶膛添了把柴:“傻丫头,等他们发现咱的鱼能卖二十文一斤……”火光映着他结痂的虎口,那是剔骨时割破的伤。
腊月里,货郎李二的驴车陷在了村口。
陈禾帮着推车时,发现他筐里竟有本残破的《齐民要术》。
“抵债来的,你要?
三斤咸鱼换。”
李二**冻红的手。
陈禾却盯着书页边缘的批注——那字迹分明是父亲陈二河的!
风雪夜,陈禾就着油灯翻完全书,在最后一页发现张地契草图。
原来父亲生前竟在南山坳开过荒,只是没来得及报官登记。
他猛地站起来,碰翻了针线筐。
王氏拾起滚落的顶针,突然落泪:“这原是你爹要打井用的……”次日天没亮,陈禾就扛着镐头进了山。
雪地里,他按图索骥找到三棵呈品字形的老槐树,往下挖了不到三尺,镐头就“当”地撞上了石头砌的井沿。
“这井的位置……”他捧起积雪擦脸,突然大笑出声。
山泉顺着石缝渗进来,在井底积了薄薄一层水——这分明是处天然冷泉!
若把鱼养在这里过冬……除夕那天,陈禾把最后一批糟鱼装进李二的货筐。
突然村口传来锣响,周家的管事带着县衙差役闯进来:“有人告你私占官山!”
陈禾不慌不忙掏出《齐民要术》,翻到盖着县衙红印的那页:“家父万历五年就得了垦荒文书,差爷请看——”泛黄的纸页上,父亲的字迹力透纸背:“南山坳三亩,引泉为井,可育寒鱼。”
差役们嚼着陈家送的糟鱼干走了。
周乡绅在轿子里摔了茶壶,却听见窗外货郎的吆喝:“糟鲥鱼咧——贡品方子腌的!”
陈禾数着铜钱串子时,发现李二偷偷多塞了半吊钱。
货郎挤挤眼睛:“苏州来的客商定了五十斤,开春还要。”
雪越下越大,陈禾却觉得怀里发烫。
他摸出那枚生锈的顶针,轻轻放在母亲枕边。
井台上的冻鱼在月光下闪着银光,像列队的士兵。
(本章完)
小说简介
金牌作家“砚雪时”的优质好文,《大明小农官奋斗史》火爆上线啦,小说主人公陈禾周福,人物性格特点鲜明,剧情走向顺应人心,作品介绍:秋日的日头毒得像蘸了盐水的鞭子,抽得人脊背生疼。陈禾跪在田埂上,手指抠进泥里,喉头一股腥甜涌上来,又被硬生生咽下去。耳边是大伯陈富的呵斥:“装什么死!今日不割完这亩稻子,休想回家吃饭!”他恍惚抬头,看见自己骨节突出的手腕上有一道旧疤——这不是他现代的身体。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农学院毕业、车祸、穿越到这个同名同姓的明朝农家子身上。原身连饿带病,倒在了给大伯家干活的田里。“阿禾哥!”田垄上跑来个扎黄头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