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再次见到周衍,是三天后的傍晚。
她正在花店里整理刚到的洋桔梗,玻璃门被推开时,风铃叮铃作响。
抬头就看见周衍站在门口,穿着便服——浅咖色毛衣配黑色长裤,少了白大褂的疏离,多了点温和的烟火气。
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目光扫过满室花草,最终落在她身上。
“周医生?”
温棠放下剪刀,有点意外。
“来还你围巾。”
他走近几步,把纸袋递过来,“洗过了,应该没变形。”
纸袋里飘出淡淡的洗衣液香,温棠把围巾拿出来,指尖触到边角的海棠花刺绣,心里软了一下。
“谢谢,其实不用特意跑一趟的。”
“正好下班路过。”
周衍的视线落在她手边的花材上,“在忙?”
“嗯,整理明天要用的花束。”
温棠指了指旁边扎好的几束,“有人订了婚礼用的手捧花,明天一早要送。”
他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像是要走。
温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快步从柜台后拿出一小束勿忘我,蓝色的小花攒成一团,像揉碎的星空。
“这个给你吧。”
她把花递过去,“上次的向日葵……没给你添麻烦吧?”
周衍接过花,指尖碰到她的指腹,比上次更暖了些。
“没有,放在休息室,同事说看着挺提神。”
他顿了顿,看着她沾了点花粉的指尖,“你经常这么晚收工还好,花店一般开到八点。
温棠笑了笑,“倒是你,急诊科是不是总加班?”
“差不多。”
他低头看着那束勿忘我,忽然抬眼,“现在七点半,不介意的话,一起吃个晚饭?
算……谢礼。”
温棠愣住了。
窗外的路灯刚好亮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犹豫了两秒,听见自己说:“好啊。”
他们选了花店附近的一家小面馆。
周衍点了两碗牛肉面,多加香菜和葱花,是温棠无意中提过的喜好。
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时,温棠发现他吃面的样子很安静,不像其他男生那样狼吞虎咽,连咀嚼都带着点克制。
“你们急诊科,是不是每天都像打仗?”
她咬着筷子问。
“差不多。”
周衍喝了口汤,“昨天接了个喝农药的病人,家属在抢救室外闹,说我们不先救他儿子,要砸医院。”
他语气很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后来病人救回来了,家属又抱着医生哭。”
温棠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几块给他。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急性阑尾炎住院,她在病房外等了一整夜,那种“不知道里面会传来什么消息”的恐慌,她懂。
“那你……会不会觉得累?”
周衍抬眼看她,灯光在他眼底晃了晃。
“习惯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偶尔也会想,能按时吃顿饭,挺好的。”
温棠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的花店,每天清晨去花市进货,傍晚送走最后一个客人,虽然琐碎,却总有种“被需要”的踏实。
而周衍的“被需要”,却藏在生死边缘,沉重得让人心疼。
吃到一半,周衍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瞬间蹙起,接起电话时声音立刻绷紧:“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看向温棠,眼神里带着歉意:“科里有急事,一个病人术后大出血。”
“去吧去吧,工作要紧。”
温棠连忙摆手,心里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起身时,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外套都忘了拿。
温棠追出去时,只看到他跑向街角的背影,白色外套在暮色里一闪,很快就钻进了出租车。
面馆的风铃又响了,进来一对情侣,说说笑笑地坐下。
温棠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他的外套,指尖摸到口袋里硬硬的东西——是那束勿忘我,被他小心地收在了口袋里。
她低头笑了笑,把外套搭在手臂上,慢慢走回花店。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周衍发来的消息:“抱歉,下次补给你。”
温棠回了个笑脸:“没关系,注意安全。”
关店门的时候,她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很少,月亮被云遮了一半。
她忽然觉得,周衍就像这月亮,大部分时间都藏在云里,偶尔露出来的光,却足够让人记很久。
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下次”这个词,在他的世界里,从来都带着不确定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