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克郡警局的探长格雷森赶到时,暴雨己经持续了近两小时。
我站在门廊下抽烟,看着他那辆老旧的黑色**艰难地碾过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鹅卵石车道。
车灯在雨幕中形成两道模糊的光柱,照出空气中飞舞的银针般雨丝。
"见鬼的天气。
"格雷森甩了甩湿透的毡帽,水珠溅在大理石地面上形成一个个深色斑点。
他的警用雨衣散发着潮湿的羊毛和**混合的气味,左肩处有一块补丁,针脚粗糙但结实——典型的单身汉手艺。
"山路被冲垮了一段,我们不得不绕道老磨坊那边。
"我递给他一条干毛巾:"**还在原位,只做了最基本的检查。
"格雷森用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他下巴上的胡茬己经泛白,但那双淡蓝色的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布莱克伍德家的人没闹着要动**?
""老布莱克伍德吃了镇静剂,其他人..."我停顿了一下,想起伊丽莎白·哈灵顿那双红肿的眼睛和紧绷的下颌线,"都还算配合。
"书房里,技术员正在给**拍照,闪光灯一次次照亮莫里斯扭曲的面容。
格雷森蹲下身时,他的旧皮靴发出吱呀声响。
"凶器确认了?
""书桌上那套拆信刀中的一把。
"我指向红木文具盒,"共六把,每把刀柄纹样都不同。
缺失的是葡萄藤图案的那把。
"格雷森戴上橡胶手套,小心地检查伤口:"干净利落,凶手要么很熟悉人体结构,要么运气好得惊人。
"他的手指悬在伤口上方比划了一下角度,"从下往上,大约45度角。
莫里斯当时可能是坐着,凶手站在他面前。
""或者是比他矮的人从侧面突袭。
"我补充道,"死亡时间大约在8点到8点半之间。
"格雷森点点头,转向正在取指纹的技术员:"刀柄上有发现吗?
""只有死者的指纹,长官。
凶手可能戴了手套,或者..."技术员犹豫了一下,"用布包着刀柄行凶。
"我递过那个装着碎纸片的证物袋:"还有这个,死者死前紧紧攥在手里的。
"格雷森对着灯光观察纸片:"特殊水印纸,通常用于...""法律文件。
"我接过话头,"遗嘱、合同之类。
我注意到书桌抽屉被翻动过。
"格雷森拉开抽屉,里面的文件整齐得近乎刻意。
"如果有人翻找过什么,事后又精心整理过。
"他抽出一叠文件,边缘参差不齐,"看这些纸张边缘,有几页被匆忙塞回去时折角了。
"我的目光被书桌旁那块几乎干涸的水渍吸引:"还有这个,发现时还是湿的。
"格雷森蹲下身,鼻子几乎贴到地毯上:"没有气味...不是酒精或饮料。
"他用棉签蘸取了一点残留液体装入证物袋,"实验室应该能分析出成分。
"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一阵风掀起了没关严的窗扇,砰地一声撞在窗框上。
我走过去关窗时,注意到窗台上有几道新鲜的刮痕,像是金属物品摩擦留下的。
"有意思。
"格雷森的声音从书架前传来,他手里拿着那本《英国财产法》第三卷,"书页间有夹过东西的痕迹,但现在己经空了。
"我走到他身边,书页间确实有一道明显的压痕,形状像是对折过的A4纸。
"有人匆忙取走了什么东西。
"格雷森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莫里斯手里攥着纸片,书里缺了文件,抽屉被翻过..."他突然转向技术员,"检查一下死者的口袋!
"技术员从莫里斯西装内袋里找出一个皮质钱包、一把镀金钥匙和半张被烧过的纸片。
格雷森小心地展开烧焦的纸角,上面只有几个残缺的字:"...修改...股权...51%...""上帝啊,"格雷森低声说,"这看起来像是...""遗嘱修改副本。
"我接过烧焦的纸片,"如果莫里斯获得了公司51%的控股权,就意味着布莱克伍德失去了对家族企业的绝对控制。
"格雷森锐利地看了我一眼:"动机足够充分了。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我们冲下楼时,看见伊丽莎白·哈灵顿正歇斯底里地扯着艾伦·考文垂的领子,她精心打理的发髻己经散开,墨绿色礼服肩带滑落,露出**苍白的肌肤。
"你撒谎!
"她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你明明说你去花园抽烟了!
约瑟夫看见你在书房附近!
"考文垂的脸色变得煞白,他右手下意识摸向裤袋——我注意到那里鼓起一个方形轮廓,可能是烟盒。
"亲爱的,你弄错了..."他的声音带着不自然的颤抖,"我只是去拿落在门厅的外套..."我上前一步,正好看见考文垂右手腕内侧有一道新鲜的抓痕,三道平行的血痕在苍白皮肤上格外刺眼。
而伊丽莎白左手指甲缝里,隐约可见一丝暗红色的痕迹。
格雷森清了清嗓子:"看来我们该正式询问一下各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