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间的血腥气还未散尽,姜灼就被烙铁的炙热烤醒了。
眼皮仿佛被缝了铁砂,勉力撑开时,瞳孔里映出赤红铁板上跳动的”囚“字。
这场景与记忆重叠得太过真切,令她恍惚分不清是濒死幻觉还是再堕轮回——首到锁骨传来皮肉焦糊的气味。
"醒了?
"冒牌货的织金软鞋碾过她溃烂的脚踝,"三日前你在地牢就该死透的。
"姜灼的视线顺着孔雀羽纹裙裾上移,喉间发出破碎的嗬嗬声。
这不是乱葬岗,青砖墙上火把投出的影子太过整齐,分明是东宫私狱才有的七星壁灯。
可傩面人剑锋的寒意分明还凝在喉头,此刻怎会......"啪!
"浸了盐水的皮鞭抽在肩头,将思绪劈成两半。
姜灼突然意识到这不是现世——左肩的凤凰胎记正泛着诡异的青紫,而记忆中此处早被烙铁毁去。
"本宫特意求了太子哥哥,留你最后一只眼。
"金簪冰凉的尖端抵住右眼皮,"要看清楚你的胎记,是怎么变成我的登天梯。
"姜灼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前世!
是三个月前被囚东宫私狱的场景!
她拼命挣扎,却发现手脚被钉在刑架上的角度,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时辰到了。
"狱卒捧着烧红的烙铁上前,铁链拖地声惊起角落老鼠。
姜灼突然注意到狱卒右手缺失的小指——这个细节前世未曾察觉,此刻却如毒刺扎进记忆。
当烙铁贴上锁骨的瞬间,剧痛化作万千钢**入颅脑。
姜灼的视线突然穿透皮肉,看见自己骨骼上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纹路。
这是......《天工开物》记载的凤凰骨?
"啊啊啊——!
"被毒哑的喉咙迸出非人惨嚎,刑室突然剧烈震颤。
冒牌货踉跄扶住刑架,壁灯里的鲛人油突然爆燃,将姜灼锁骨处的焦痕照得纤毫毕现——那溃烂的皮肉下,暗金纹路正组成振翅的凤凰!
"不可能!
"冒牌货的金簪当啷落地,"南疆大巫明明说过......"话未说完,姜灼的右眼突然渗出黑血。
视线穿透时空的刹那,她看见两个重叠的世界——现世自己正躺在破庙草堆,傩面人用迦南香熏着伤口;前世刑架上垂死的躯体里,凤凰骨纹正吞噬烙铁的热毒。
"再烙!
"尖利的嗓音刺破幻境,"把这贱骨头烧成灰!
"第二块烙铁印上胸口的瞬间,姜灼的意识突然抽离。
她漂浮在虚空之中,看见前世与现世如双生镜面:东宫私狱的刑架旁,狱卒缺失的小指正捏着半枚青铜钥匙;而现世破庙里,傩面人腰间玉带暗格中,赫然藏着同样的钥匙!
剧痛化作丝线缝合两世记忆。
姜灼突然明白,这不是单纯的重生——当血玉髓与青龙玺共鸣的刹那,时空便裂开了缝隙。
"你服用的九转还魂丹,混着南疆离魂蛊。
"现世的声音突然**回忆。
傩面人正在为她包扎肋下伤口,青铜面具折射月光,"能窥见前世,却分不清虚实。
"姜灼想要开口,却被喉间淤血呛住。
破庙外的雨声与前世刑室的水刑声重叠,她看见自己正被两种时空的痛楚同时撕扯。
"别动。
"傩面人突然按住她左肩,"胎记在渗血。
"冰凉指尖触及肌肤的刹那,前世记忆如毒蛇噬心。
姜灼的右眼突然看见刑架下的暗道——前世至死未曾察觉,那处松动的地砖边缘,卡着半片染血的指甲。
那是母亲的指甲!
记忆轰然炸裂。
三日前地牢中的场景突然扭曲变形,姜灼终于看清被自己忽略的细节:当冒牌货打开金丝楠木棺时,母亲僵首的右手无名指缺失了指甲盖,而棺底暗格中,分明藏着半卷《镇北军布防图》!
现世的月光突然染上血色。
傩面人解开她残破的衣襟,左肩胎记在月光下泛着金红光泽。
他指尖的薄茧摩挲过溃烂的皮肉,突然低声笑道:"楚家凤凰胎记遇毒则显,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姜灼的瞳孔微微震颤。
前世刑架上,她眼睁睁看着冒牌货割开自己左肩,将蛊虫埋入胎记。
此刻回忆起来,那些蛊虫触碰暗金纹路的瞬间,竟全部爆体而亡。
"意味着......"傩面人的剑锋突然贴上她颈侧,"你是天生的毒人。
"破庙外传来夜枭啼叫,与前世刑室的水滴声共鸣。
姜灼的视线穿透时空,看见两个世界的自己同时开口:"你腰间藏着东宫暗狱的钥匙。
"剑锋骤然压出血线,傩面人的瞳孔在面具后紧缩:"你说什么?
""戌字三号刑架下第七块地砖。
"姜灼每说一字,喉间就涌出黑血,"用***陪葬的玉珏能打开。
"这是前世记忆给予的馈赠——当冒牌货炫耀太子宠爱时,曾提及东宫最隐秘的刑室钥匙,是陪葬在楚夫人棺中的双鱼玉珏。
而此刻傩面人身上的迦南香,与那夜太子袖口沾染的气息如出一辙。
青铜面具突然发出机括转动的轻响。
傩面人左手按在她渗血的胎记上,右手缓缓揭下面具:"你果然能通阴阳。
"月光照亮那张苍白如鬼的面容,姜灼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这张脸与《诸侯行猎图》上的九皇子有七分相似,却因左颊狰狞的烧伤毁去俊美,残余的右半边脸美得近乎妖异。
"谢无咎......"她终于吐出这个名字,却见对方眼底闪过猩红。
"记住这个表情。
"他忽然掐住她下颌,"待你重回东宫刑架,该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太子。
"姜灼的右眼突然剧痛,前世记忆如潮水倒灌。
她看见谢无咎出现在前世的刑室暗门后,而那时自己己经被剜去双目——原来他早就是这场阴谋的旁观者!
破庙外突然传来箭矢破空声。
谢无咎反手甩出袖中暗器,三支弩箭钉入梁柱时,姜灼看见箭尾的孔雀翎羽——这是冒牌货豢养的杀手专属标记。
"来得真快。
"谢无咎将她拦腰抱起,残破的窗棂外闪过数十道黑影,"抱紧,摔下去可没人收尸。
"腾空的瞬间,姜灼的伤口撞在他胸前玉带。
血渗进玉带暗纹时,青龙玺突然发出低鸣,前世刑室中的画面如走马灯闪现:母亲在棺中突然睁眼,溃烂的唇间吐出带血的玉珏;狱卒缺失的小指戴着刻有"柒"字的银戒;而东宫暗狱最深处的冰窖里,竟封存着十二具与姜灼容貌相似的**!
夜风裹着血腥气灌入鼻腔,谢无咎的轻功掠过树梢时,姜灼突然咬破舌尖。
剧痛让她暂时挣脱离魂蛊的桎梏,哑声问道:"冰窖里的替尸......是你准备的?
"谢无咎的足尖在瓦砾上踉跄了半步。
这个反应证实了她的猜测。
前世被投入乱葬岗时,那些野狗最先啃食的,正是这些替尸的面容——有人早就在为李代桃僵铺路。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谢无咎突然旋身避开毒镖,玄色大氅将她整个裹住,"那就猜猜看,为何你重生后还能保留记忆?
"姜灼的左肩胎记突然灼痛。
在谢无咎跃上城楼的刹那,她看见护城河倒映的月光里,自己背后浮现出巨大的凤凰虚影。
"因为你们需要真正的凤凰血。
"她盯着他颈间跳动的血脉,"解你身上的火毒。
"谢无咎的笑声混着夜枭哀鸣:"错了,是要养出能承受青龙玺的容器。
"城墙垛口突然射出铁索网,谢无咎挥剑劈砍时,姜灼趁机咬破他颈侧。
鲜血入口的瞬间,两世记忆如阴阳鱼般交融——她看见五岁的谢无咎被按在**上,先帝将青龙玺烙在他心口;而自己三岁那年,母亲用血玉髓在她左肩画下符咒。
"原来我们都是祭品......"鲜血从她齿间溢出,"那便看看谁先噬主。
"谢无咎的瞳孔突然变成竖瞳,青龙玺在腰间剧烈震动。
追击者的火把照亮城墙时,姜灼看见他左肩渗出与自己相同的金红血液。
"抱紧!
"他突然纵身跃下十丈城墙。
失重的瞬间,姜灼的右眼再次看见前世刑架——母亲染血的指甲正指向地砖下的密道,而那密道尽头的冰棺里,躺着与谢无咎面容相同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