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发生了什么?我当时很害怕,就要逃跑,可她们两个注意到我的表情和动作之后,立刻冲上来拉住了我,嘴里还说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我情急之下,用力地把她们两个推到了马路中间。”
随着夏之凡的叙述,他的眉毛和手里的饮料同时变形,几乎成了一条麻花。
“好巧不巧的,当时正好一辆货车开了过来,司机没有及时刹住车,她们两个被压到了车底,虽然活了下来,但受了很重的伤。”
“事后,她们的父母在愤怒之下把我告到了警局,**把我送去鉴定后,我被诊断患上了妄想症。”
“尽管年龄不够去少管所,但我还是被强制要求在您这里做了十年的心理疏导。”
沈医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掏出一瓶眼药水往眼睛里滴了几滴,又揉了揉眼睛,这才重新拿起笔,嘴里还轻声问了一句。
“那对姐妹呢,后来怎么样了?”
夏之凡愣了一下,表现得有些意外,这是个新问题,也是沈医生在这十年的重复问询中提出的第一个新问题。
仔细的回忆了一番后,他才怯怯的说道:“没多久就举家搬走了,前两年听我舅妈提过一次,好像在哪个区遇到过她们的父母,据说搬过去没两年她们两个就因病走了。”
说完后,夏之凡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紧张,己经彻底变形的饮料瓶在他手中继续不断变换着形状。
沈医生也不急,停下笔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许久,夏之凡终于再次开口,语气里还带着一丝纠结。
“沈医生,她们搬家都好些年了,后面去世了应该和我没关系吧,马上高考了,舅舅舅妈为了让我转校到现在这所高中又额外打了几份工,我......不能再被辞退了。”
沈医生眼中闪过一抹同情之色,笑着摇了摇头。
“当然和你没关系,放心吧,我只是好奇才顺口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得到沈医生肯定的答复后,夏之凡这才松了口气,脸色也稍微好看了一些。
沈医生想了想,又提出了一个新问题。
“你现在还会出现把人看成怪物的情况吗?”
夏之凡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身体也猛地僵住,半天都没有任何反应。
首到沈医生反复喊了他几遍后,夏之凡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可眼神却变得更加游离,不仅不敢看沈医生,连沈医生所在的方向也不敢看。
诊疗室中的气氛陡然变得有些紧张,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沈医生看向夏之凡的目光中,审视的意味也越来越浓。
夏之凡感觉到沈医生的目光,只觉得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心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想到为他操劳多年的亲人,他的脸上的表情不断变换,经过数次之后,最终定格为决然。
抬起头,他努力让自己的双眼首视沈医生的眼睛,缓缓开口:“没......没有出现过了。”
“真的?”
“真......真的。”
“确定?”
“确......确定。”
将面前这个年轻人的表现尽数看在眼里,沈医生放下了手中的钢笔,若有所思。
片刻后,沈医生的表情变得柔和,提笔在表格上洒洒洋洋写了几行字。
夏之凡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医生的动作,脸上写满了紧张,沈医生的每一笔落下都会让他的**距离沙发远上一丝。
终于,沈医生放下了笔,夏之凡的心脏也跳到了嗓子眼,就在沈医生合上钢笔的瞬间,过于紧张的夏之凡一不小心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坐吧,别这么紧张。”
沈医生笑了笑,右手临空虚按了几下,示意夏之凡坐下,可被紧张占据全身的夏之凡根本听不进去,依旧像个木头人一样杵在原地。
沈医生见状也不再坚持,起身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新的饮料递给夏之凡后,重新回到座位上。
“小夏,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撒谎不好。”
夏之凡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沈医生的沙发上,眼中满是绝望之色。
“我说,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听我把话说完再这样也不迟呀。”
沈医生见状有些失笑,伸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这话让夏之凡表情一僵,重新站起身后,他朝着沈医生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虽然没有痊愈,但经过十年的跟踪治疗,我认为你不再具备任何社会危害性,今天过后,我会向相关部门反馈实际情况,并批准取消对你的一应人身限制。”
“恭喜你,自由了!”
说着沈医生站起身朝夏之凡友好的伸出了右手。
夏之凡的表情从茫然到疑惑,又从疑惑转为狂喜,几秒钟后,他开始激动地在沈医生面前跳起舞来。
“谢谢您,谢谢您!”
跳了好一会,夏之凡突然发现沈医生的手依旧还停留在原处,保持着握手的姿势,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上前紧紧握住沈医生宽厚的大手。
沈医生笑容不变,左手在夏之凡肩膀上轻轻拍了几下。
“所以上次看到的变成怪物的是谁?”
夏之凡的笑容一僵,松开了沈医生的手,又退后几步,狐疑的看着面前的沈医生。
“您刚才说的那些不会只是在诓我,目的是想套我的话吧?”
在几分钟内反复体验大喜大悲,就算是泥塑的面人也不会有什么好脾气,更何况是夏之凡这个大活人。
此时他的语气变得有些生硬,眼神里也满是警惕,面对沈医生也不似先前的尊重和信任。
沈医生不愧是资深心理医生,似乎早就预料到夏之凡的反应,淡定的伸手在办公桌上一划拉,一张纸片从桌面起飞,飘飘荡荡最终落在夏之凡的手中。
“自己看吧,记得签字,你那个写得像小鸡爬出来的名字,我可模仿不了。”
表格上的字数并不多,夏之凡却看得极为认真和投入,生怕漏掉一处细节。
足足过了十分钟,夏之凡才重新抬起头,朝着沈医生深深地的鞠了一躬。
沈医生没有躲闪,靠在办公椅上十分坦然的接受了夏之凡的敬意和歉意,接着又将自己的钢笔递给了他。
夏之凡接过钢笔,拧开后认认真真的在表格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那歪歪斜斜的字迹,看起来的确与沈医生所说的完全一致。
“周三我下****路过步行街的时候,发现有家KTV门口的迎宾小姐中有一个是狐狸,背后还拖着三条尾巴。”
小心的把签好字的表格和钢笔一起推回到沈医生面前,夏之凡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将上一次犯病的经历如实告知。
“哪家KTV?”
沈医生明显来了兴趣,追问道。
夏之凡一愣,莫非是这个对他的病情痊愈有帮助?
仔细回忆片刻后,他将记忆中KTV的名字告诉了沈医生。
“招牌是纯数字,好像叫0713。”
沈医生点点头,拿起钢笔在自己手心写下这几个数字,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表,轻声笑道:“差不多了,你回去吧。
现在你等同于正常人了,以后就不要再这么拘谨,我记得你小时候挺活泼的。”
顿了顿,沈医生又嘱咐了一句:“以后我就不代表相关部门来为你做心理疏导了,但相处了这么多年,我对你还是有责任和义务,一旦再发病你就首接联系我的私人号码。”
说罢,沈医生取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工工整整的写上自己的名字和****,递给夏之凡。
夏之凡接过白纸郑重的放进口袋中,随即又朝沈医生鞠了一躬,转身朝外走去。
就在他打**门的时候,沈医生的声音再次从背后传来。
“对了,你快要高考了吧,我听说省博那个大青铜鼎挺灵的,有时间一定要去摸一摸,说不定可以考上更理想的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