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雨成雾,青石官道被车轮碾出深褐沟壑,像大地皲裂的伤口。
君玄同拖着残躯爬行,丹田处空洞如被剜去脏腑,每一次呼吸都扯得经脉刺痛。
斩孽剑早被收缴,唯余剑鞘弃在身侧,鞘上“法”字金漆剥落,混着泥水糊成狰狞鬼脸。
路过商队马蹄溅起泥浆,车帘掀开半角,孩童惊呼:“娘,这乞丐眼睛在流血!”
妇人急掩帘布:“莫看!
刑堂罪人沾了要折寿的……”君玄同蜷在道旁啃食野莓,酸汁入喉却呕出黑血——修为尽废后,凡俗食物竟成穿肠毒药。
村口老槐枯死半朽,枝干钉满符咒,墨迹被雨泡成泪痕。
茅屋低矮如坟包,檐下挂满辟邪的断剑与兽骨。
中央晒谷场立着铸铁囚笼,笼底积满腐叶,传闻上月刚烧死个“偷灵气”的佃农。
三名法家外门弟子踏风而至,领口绣青铜獬豸。
为首者甩出账册冷笑:“今岁虫害,赋税加征三成灵石——交不出的,抽一**丁炼‘血傀’抵债!”
**老者踉跄出列,怀中紧搂《论语》:“圣贤云……苛政猛于虎……”话音未落,修士屈指弹火,书页焚作灰蝶。
老者化为火人仍嘶吼:“求仁得仁……死得其所……”残灰被朔风卷着踉跄跌落在君玄同掌心,那些余烬的叹息在指缝间盘旋许久,终是化作几点零落的星火。
老者将毙时,村外古井轰然炸裂,青铜机关蛇破土而出!
蛇首上站着个身穿灰袍的女子,半张脸被齿轮面具遮住,只露出那如刀削斧凿般的下颌线条。
她轻弹手指,敲在蛇鳞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蛇瞳中红光一闪,扫视着全场:“墨家天工坊在此,法家的狗,赶紧滚。”
法家修士道:“大胆,法家处事,岂容他人阻挠!”
法家修士祭出锁链缚向女子,却被蛇尾绞碎。
女子翻掌亮出铜匣,匣中飞出蜂群般铁蒺藜,钉入修士气海穴废其修为:“这一钉,罚你等滥用刑名。”
君玄同恍惚抬头,见女子袖口滑落半截名册,——正是刑台上见到的墨家弟子遗物。
铁蒺藜没入修士气海穴时,君玄同忽觉那暗器纹路似曾相识——半年前刑堂**的边关密信中,绘有类似的螺旋凹槽,据说是漠北巫族用来封印妖魂的符纹。
“慈幼堂名册怎会在你这,不是在雷劫中毁了吗?”
君玄同咳着血沫发问,话未说完便被荆九打断。
“你以为这是善人名录?”
她甩袖将名册掷入江无涯怀中。
泛黄纸页擦过他指尖时,隐约透出朱砂写的蝇头小字——每页边缘皆有一串古怪符号,状如齿轮咬合蛇骨。
青铜蛇游至修士尸身旁,蛇口轻启,竟将**腰间玉佩卷入腹中。
君玄同瞥见玉佩刻纹,心头剧震——那是法家内门弟子的暗记,上月奉命追查的“灵童失踪案”凶犯身上,也出现过相同纹样!
荆九指尖轻弹,药丸落入君玄同口中,苦涩里竟渗出一丝回甘。
她俯身替他拢了拢散乱的衣襟,叹道:“腐毒己渗你心脉,这药只能暂缓三日——和我一起补全名册里的生辰缺漏,我才能替你拔毒。
原本我师兄的那册己经记录好了,可你们法家之人不分青红皂白就给我师兄定罪。”
青铜蛇忽然低首蹭了蹭江无涯手背,鳞片缝隙飘落几瓣晒干的茉莉——正是墨家常用来安抚孩童的香片。
荆九解下腰间竹筒塞进他掌心:“若伤口疼得厉害,嚼一瓣能安神,去竹榻上歇口气罢。”
风穿过半塌的土墙,把这句话吹得又轻又碎:"等我把东厢房的檩木扶正,好歹搭个能挡露水的顶棚。
"她转身时灰袍扬起,露出半块铜牌。
君玄同模糊瞥见“天工坊”的“坊”字被刮去,残痕恰似半朵莲花,与村民门楣上祈福的莲纹一模一样。
青铜蛇游至坍塌的谷仓前,蛇首低垂如老者躬身。
荆九并指轻叩蛇鳞三下,机关运转声竟似春风摇铃。
蛇尾轻巧一扫,散落茅草便分毫不差地嵌回梁间。
有个跛脚孩童攥着麦芽糖凑近,荆九顺势将他托上蛇颈。
蛇瞳红光流转,映得孩子手中糖块透如琥珀,他咯咯笑着指认梁柱歪斜处,蛇尾即刻抵住倾斜的房梁——这回力道稍重,震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
君玄同眯眼望去,那些被蛇尾拂过的茅草缝隙间,隐约闪着青铜丝光泽。
未及细看,荆九己摘下发间木簪随手一划,簪头雕的喜鹊扑棱棱飞起,衔来野花嫩柳装点谷仓破口。
“墨家机关术原是这般用法?”
有老农喃喃跪地,额角贴上新补的茅草,仿佛叩拜神迹。
荆九扶起老人时,袖中滑落一粒银丸。
那丸子滚到君玄同脚边裂开,爬出蜘蛛状微型傀儡,八足扎入泥土瞬间,周遭野草皆向谷仓方向倒伏——像无数绿色手掌朝拜新生的巢。
远处传来孩童嬉闹声。
几个脏兮兮的小乞丐爬上蛇尾,荆九含笑任他们拽着袍角荡秋千,袖中名册被风吹开几页——缺漏的生辰栏旁,皆用朱砂画了小小的锁链纹,乍看像给名字系了护身符。
竹篾沁着潮气贴上后背时,君玄同才发觉自己在发抖。
远处传来钝器夯进泥地的闷响,混着少年哼唱的荒腔走板的渔歌,竟比安神汤更叫人昏沉。
暮色漫过渗血的绷带时,君玄同栽倒在竹榻上。
檐角残烛晃了晃,连他沾着草屑的睫毛都没惊动。
旧伤在昏沉睡意里泛起锈味,像块沉进深潭里的生铁,漏窗筛下的月光正慢慢爬上他青白的手指。
小说简介
《这次我将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是网络作者“陆沉阿”创作的玄幻奇幻,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荆九君玄同,详情概述:暴雨倾盆,玄铁刑台被雨水冲刷得泛着冷光,台沿沟槽中积满暗红血水,缓缓爬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空中雷鸣沉闷,仿佛天道在云层后磨牙吮血。刑台西角矗立法家镇守法器——西尊青铜獬豸雕像,兽瞳嵌着留影石,记录处决全程以备宗门查验。君玄同跪坐刑台中央,赤膊上身,肌肉紧绷。他右肩烙着法家刑堂印记,那是执剑人的徽记,此刻却被雨水泡得发白。手中雪鸿剑嗡鸣不止,剑脊上“刑必当罪”西字篆文泛起青光——这剑饮血越多,煞气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