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语是被焦糖香气熏醒的。
她迷迷糊糊从电脑前抬起头,脸颊还粘着键盘压出的红印。
文档里《孤独观测者》的最新章节正停在半截对话,男主角对女主角说:“你这样的滥好人,活该被全世界占便宜。”
光标一闪一闪,像在嘲笑她熬夜到凌晨三点的狼狈。
窗台上的煤球甩了甩尾巴,琥珀色瞳孔倒映着门缝下渗入的暖光。
青语盯着那个印有歪扭猫咪刺绣的保温袋,它被端正地摆在玄关处,底下压着张便签纸:“玉子烧2.0版本,保证不腥!
PS:密码0420真的不是告白暗号吗?”
“自说自话的笨蛋……”她捏起便签,指尖却不小心蹭到背面,那里用荧光笔涂了只龇牙笑的柴犬,旁边写着“今日**:海鲜粥(绝对没有放香菜!
)”。
鱼缸里的斗鱼突然甩尾跃出水面,溅起的水珠落在便签上,模糊了“告白”二字。
门铃在此时炸响。
青语手一抖,便签纸飘进泡面汤里。
她踩着熊猫爪拖鞋冲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到宁青举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日文台词稿,另一只手还拎着印有宠物医院标志的塑料袋。
“江湖救急!”
宁青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咬着什么东西,“我昨晚把咖啡泼进声卡了,能借你设备录个试音吗?”
她的黑发难得扎成高马尾,耳垂上挂着的草莓耳钉随动作摇晃,情绪云朵却是罕见的焦虑深蓝,边缘还飘着几缕心虚的灰。
读心术自动触发。
[完蛋了完蛋了!
临时编的借口会不会太假?
但总不能说想听她声音才……]青语的目光扫过对方领口——那里沾着一小块干涸的咖啡渍,看颜色至少是三天前的。
她叹口气拉开条门缝:“先进来消毒。”
宁青欢呼一声挤进门,高跟鞋差点勾住地上散落的音频线。
青语的配音角藏在窗帘后,专业麦克风上套着粉色防喷罩,旁边堆着半袋开封的柠檬糖和写满批注的剧本。
墙角立着个亚克力展示柜,里头摆满**奖杯,最醒目的那座却被倒扣着——底座刻着“林小夏”。
“你配过《星穹列车物语》的AI乘务员?”
宁青突然指着墙上的海报惊呼,“那个‘晚安播报’彩蛋是我手机闹铃!”
她的情绪云朵“唰”地变成兴奋的金色,从包里掏出的却不是U盘,而是一盒裹着草莓印花包装纸的曲奇。
青语拔酒精棉签的手顿了顿:“这是……设备使用费!”
宁青撕开包装,强行把曲奇塞进她手里,“尝尝看?
我烤焦了三锅才挑出这些完整的。”
焦黑的饼干边缘透着可疑的苦味,青语咬下去的瞬间,读心术捕捉到对方剧烈波动的心声:[千万别吐出来!
虽然看起来像煤球刨过的猫砂,但味道应该……至少吃不出洗衣粉吧?]她硬生生咽下饼干,抓起柠檬糖往嘴里塞:“我去调声卡参数。”
转身时瞥见宁青偷偷把塑料袋塞到茶几底下,里头露出半截猫用营养膏。
录音开始时,宁青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
她念的是女主角淋雨告白的戏码,咬字却越来越虚浮:“我真的……只是恰好路过你的星球……”青语皱眉看向隔音玻璃,宁青正偷偷用手机搜索“如何自然地假装咳嗽”,搜索栏下还躺着“心跳太快会被麦克风收进去吗”。
暖风机嗡嗡作响,吹起对方风衣的一角,露出腰间别着的猫咪图案创可贴盒。
“停。”
她按下通话键,“你喉咙太紧,喝点蜂蜜水。”
玻璃那头的人影抖了抖,宁青捧着马克杯磨蹭过来时,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其实我……”警报声突然炸响。
煤球不知何时跳上了料理台,尾巴扫倒的青语昨晚泡的杯面,红烧牛肉味的汤汁正滴滴答答渗进声卡接口。
宁青一个箭步抱起黑猫,风衣袖子糊满酱汁:“我赔!
我明天就买新声卡!”
她的慌乱中混着诡异的雀跃,青语读到她脑海里的画面:宁青正对着镜子练习“弄坏设备后如何理首气壮赖在邻居家”。
暮色透过遮光帘染上地毯时,青语望着瘫在沙发上撸猫的宁青,终于意识到这个人的“不小心”,恐怕比她的读心术更难防。
“维修费就用劳务抵吧!”
宁青举起煤球的爪子晃了晃,“比如帮你打扫配音室?”
她不知从哪摸出湿巾,开始擦拭亚克力柜上的灰尘。
当手指碰到倒扣的奖杯时,青语突然出声:“别动那个。”
空气凝滞了一瞬。
宁青缩回手,情绪云朵渗出几丝小心翼翼的浅绿:“抱歉,我……”[她讨厌被触碰过去吗?]读心术传来的思绪轻得像羽毛,青语别过头,把泡面桶捏得咔咔响:“打扫完了就回去。”
“遵命~~~”宁青拉长音调,临走前却往糖罐里塞了把新软糖。
青语在关门后打开罐子,发现每颗糖纸都写着极小的字:“今日晴转多云,适合偷吃邻居家的玉子烧”、“煤球挠坏沙发算我的”……最底下压着张便利店小票,购买清单里混着猫罐头和退烧药。
她蜷进电竞椅,看着宁青落在沙发缝里的草莓发绳。
文档里《孤独观测者》的男主角突然跳出对话框:“你明明在笑。”
窗外飘起细雨,青语把发绳套在手腕上,给新章节敲下标题:《不速之客与蜂蜜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