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绽山海间

铅灰色云层下，风卷着枯败的槐树叶在铁栅栏外盘旋。

你个野种诺大的声音在后院里回旋。

沈错反手攥住扯她衣领的手腕，蝴蝶结女孩发出尖叫，而沈错像头被激怒的小兽，膝盖狠狠顶向对方软腹：“再说一次？”

周围的哄笑声戛然而止，几个男孩反应过来要**，她抄起脚边的扫帚，竹枝在暮色里划出一道弧线。

“反了天了！”

院长的怒吼声扑来。

沈错被拽着衣领拖进办公室时，后颈的皮肤擦过门框，**辣地疼。

“每次闹事都是你！”

办公桌被拍得震颤，文件哗啦啦散落，“不想待就滚出去！”

她忽然笑出声，嘴角的伤口裂开渗出血珠：“你们不就盼着我滚？”

“顶嘴？”

院长抄起戒尺的瞬间，沈错猛地掀翻椅子。

椅子腿刮擦地面的声响里，她撞开虚掩的门跑了出去。

暮色将河面染成琥珀色，江错扒着岸边歪斜的柳树滑进水中。

衣服下摆像褪色的旌旗缠着西肢，她如鱼般扎进暗流涌动的河心。

温热的水流漫过头顶时，那个雪夜突然在视网膜上显影——半年前的福利院礼堂，水晶吊灯将地面切割成菱形光斑。

轮椅上的少女裹着雪白貂绒毯，珍珠**别住细软的鬓发，像幅精心装裱的油画。

“这是顾家二小姐。”

院长谄媚的声音混着掌声，“以后这里的孩子们都要感谢顾小姐的善举。”

江错当时缩在最后排，看着少女苍白的脸颊。

那双眼睛美得惊人，但却像深潭结着层薄冰。

水流托着她仰躺漂浮，发丝在河面散开成墨色涟漪。

她忽然笑出声，喉间溢出的气泡咕嘟咕嘟升向水面。

那样弱不禁风的名门千金，怕是没有下过水吧？

沈错翻了个身，朝着更深的水域游去，水草缠住脚踝的触感，竟莫名让她想起那夜少女垂落的珍珠耳坠。

河底的碎石硌着掌心，沈错在逆流中调整呼吸。

当她第七次从浪头下浮出水面时，发梢滴落着水珠。

想起明天下午顾矜遇还会来，她眼眸动了动。

半年前，她开始学起了游泳。

她不甘，如果连生存都要成为恩赐，那她偏要在最危险的地方，锻造出锋利的刃。

……蝉鸣将午后的空气煮得滚烫，沈错蹲在洗衣池边，指尖反复摩挲着生锈的铁丝。

远处传来汽车碾过碎石的声响，她抬头望去，顾矜遇正走下银灰色宾利走进福利院，她看见孩子们正在玩耍。

她轻蹙了下眉，整理了下袖口，缓步走了进去。

在福利院里待了一会，顾矜遇和一些爷爷奶奶聊了聊天，话题大多围绕着福利院的近况。

正说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小女孩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顾矜遇。

顾矜遇一下子被小女孩吸引，弯下腰，温柔地笑着说：“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有些害羞，扭捏了一下衣角，小声说：“姐姐，我叫瑶瑶。”

顾矜遇摸了摸瑶瑶的头，笑道：“瑶瑶呀，真是个可爱的名字，就像你一样可爱。

你在这儿开心不？”

瑶瑶用力地点点头，说：“开心！

这里有好多小伙伴，还有叔叔阿姨照顾我们。

姐姐，你是来看我们的吗？”

顾矜遇笑着回答：“对呀，姐姐来看看可爱的你们。

瑶瑶平时喜欢做什么呀？”

瑶瑶歪着头想了想，说：“我喜欢画画！

我画了好多漂亮的画，姐姐你想看吗？”

“当然想看啦，瑶瑶画的肯定特别好看。”

瑶瑶拉着顾矜遇的手，兴致勃勃地要带她去看画。

顾矜遇看完画，又和瑶瑶说了会儿话，瑶瑶就困得去睡觉了。

此刻午后有些安静，人们大多在睡觉。

顾矜遇觉得有些无聊。

她在院子里踱步，目光望向院外，想着出去透透气。

于是，她抬脚走出福利院，朝着不远处的河边走去。

湖边有风，或许能吹散这午后的沉闷吧，她这样想着。

顾矜遇来到小湖边，微风轻拂，带来丝丝凉意。

湖水潺潺流淌，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岸边的垂柳依依，细长的柳枝随风摇曳。

她沿着湖岸漫步，欣赏着这宁静的景色。

走着走着，她看到湖岸边有不少浅绿色的苔藓，湿滑的样子让人心生警惕。

之前她特意跟福利院的管理说过一定要清理水边的苔藓，而且这件事福利院一首以来做的挺好的，多年来都没有看到过这有苔藓。

不知为何这一次竟然长了这么多苔藓。

顾矜遇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苔藓，目光搜寻着看起来干爽的地方。

她发现了一处看似没有苔藓的地方，便抬脚走了过去。

可刚一落脚，鞋底就传来一阵**感。

她心中暗叫不好，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脚下一滑，整个人便朝着湖里栽去。

湖水迅速没过她的头顶，水流瞬间将她包围，恐惧瞬间攥紧了她的心，她在水中拼命挣扎，却感觉越陷越深……救命……救…顾矜遇的惊呼声逐渐被流水吞没。

水下的白裙像绽放的白菊。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沈错看在眼里。

顾矜遇落水的瞬间，沈错没有立刻上前， 而是特意看着她的头不断往下沉 ，首到她完全浸在湖水下，沈错才跳入水中，朝着顾矜遇的位置快速游去。

在水下，那一抹白色的裙摆在有些昏暗的水中显得格外刺眼。

沈错快速游近，精准地抓住顾矜遇的手腕。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那皮肤薄得近乎透明……在幽冷的水下世界，顾矜遇闭着双眼，如同一朵被暴风雨打落的花。

她的面容在水流的波动下若隐若现，紧闭的双眼像是关闭了与世界相连的窗，隔绝了湖外的喧嚣。

沈错望着她，仿佛看到了生命的脆弱，在这苍茫的水中，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与命运讨价还价。

沈错好不容易将顾矜遇弄到岸边，沈错吃力地把她拉上石板。

此时的顾矜遇，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昏迷不醒。

沈错望着闭上眼的顾矜遇，她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一丝不安爬上她的心头。

她伸出手，拍了拍顾矜遇的脸：“醒醒？

……” 她的声音微弱，在空气中消散，得不到任何回应。

沈错呆愣片刻，目光落在顾矜遇苍白的面容上，脑海中一片空白。

“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给自己一丝安慰。

她开始颤抖着手开始按压顾矜遇的胸口。

一下，两下……每一次下压，都带着她心底那丝不肯消散的慌张与恐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矜遇依旧毫无反应。

沈错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她的手停在半空，眼神空洞。

“怎么会这样……” 她的声音干涩，透着无尽的茫然。

不行，你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办。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给顾矜遇做人工呼吸。

沈错凑近顾矜遇，拨开她脸上湿乱的发丝，深吸一口气，嘴唇贴合上顾矜遇的唇，缓缓吹气。

她能感觉到顾矜遇冰冷的气息，心猛地一揪，忙撤开，观察顾矜遇**起伏，却毫无动静。

她来不及多想，又一次低头，重复着动作，一下，两下………第一次亲密接触的僵硬逐渐软化，她能清晰感受到掌下胸腔的起伏，以及对方睫毛扫过她手背时，细密如羽毛的震颤。

"咳咳..."顾矜遇突然剧烈呛水，沈错连忙将她翻转，手掌落在单薄的后背上。

指尖触到脊椎凸起的骨节，沈错想到一个词：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