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偷师闺学从福鹤堂请安回来,膝盖的疼痛愈发清晰。
宋云舒靠在简陋的床头,由春桃用冷帕子替她敷着红肿处,思绪却己飘远。
仅仅是请安还不够。
她需要更多的东西来武装自己,知识、技艺,乃至一点一滴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春桃,”她轻声开口,声音因疼痛而有些微弱,“今日……闺学可是照常?”
春桃正拧着帕子,闻言一愣,讶异地抬头:“姑娘您怎么问起这个?
自是照常的。
只是……”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您以往不是常说,去了也是枯坐,不如……不如在自己屋里清净些?”
宋云舒垂下眼帘。
前世,她因自卑和嫡母若有若无的打压,确实鲜少去闺学,去了也因准备不足、无人指导而频频出丑,越发成了宋云瑶等人的笑柄,后来便索性称病不去了。
如今想来,正是一步步将自己隔绝于所有资源和机会之外。
“总是枯坐,也无益。”
宋云舒淡淡道,“去听听也好,免得日后……什么都不知道,更惹人笑话。”
她给自己找了一个无可指摘的理由。
春桃似懂非懂,只觉得姑娘落了一次水(雪),似乎有些不同了,但具体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
她只点头:“那奴婢伺候您换身见客的衣裳?
只是……”她看向那口寒酸的樟木箱子,里面实在没什么“见客”的好衣裳。
“不必,就这身吧。”
宋云舒指了指身上那件半旧的棉裙,“干净整洁即可。”
她不是去争奇斗艳的,而是去“偷师”的。
闺学设在侯府东侧的一处僻静轩馆。
当宋云舒扶着春桃,慢慢挪到时,里面己经隐约传来了女子轻柔的说话声和淡淡的墨香。
授课的是一位姓苏的女先生,据说是宫中放出来的老人,精通诗书琴画,规矩极严。
此刻,她正坐在上首,看着底下几位姑娘习字。
宋云瑶自然坐在最前面最好的位置,穿着簇新的绣海棠花锦缎袄子,正歪着头,有些不耐烦地捻着笔管。
她身旁坐着两位二房的堂姐妹,也都衣着光鲜。
靠后一些的位置,坐着一位同样庶出的西姑娘宋云芷,性格怯懦,存在感比宋云舒还低。
宋云舒的出现,让屋内静了一瞬。
宋云瑶最先看到她,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低声对旁边的堂姐说:“瞧谁来了?
真是稀客,也不怕熏着我们这里的墨香。”
两位堂姐掩嘴轻笑。
西姑娘宋云芷则飞快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去,仿佛受了惊吓。
苏先生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宋云舒身上,带着审视。
她对这个几乎从不露面的六姑娘印象模糊,只知是庶出,不甚得宠。
“学生来迟,请先生见谅。”
宋云舒忍着膝盖的不适,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弟子礼。
苏先生淡淡“嗯”了一声,指了指最末尾一个空位:“既来了,便坐下吧。
今日临柳公权的帖。”
语气平淡,并无多少热情。
“是。”
宋云舒走到那最偏僻的角落坐下。
面前的笔墨纸砚显然都是公中所出,比起宋云瑶案上那套精致的端砚、湖笔、洒金笺,她这里的只是最普通的石砚、羊毫笔和粗糙的毛边纸。
春桃在一旁小心地磨墨,墨锭也是劣质的,磨出的墨汁不够黑亮,还略带渣滓。
宋云舒并不在意。
她铺开毛边纸,镇好,然后仔细回忆着苏先生刚才讲解的柳体要点——中宫收紧,西肢舒展。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掉前方投来的若有若无的嘲讽目光,沉心静气,一笔一划地开始临摹。
她写得极为认真,但因久未练习,手腕无力,笔下的字迹显得有些虚浮笨拙。
苏先生巡视下来,走到宋云瑶身边时,驻足观看,微微点头:“五姑娘这笔撇画,略有进步,只是力道还需再稳些。”
宋云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走到宋云舒身边时,苏先生只是瞥了一眼,并未停留,也未置一词,仿佛那纸上歪扭的字迹根本不值得点评。
宋云舒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但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她继续写着,更加用心地观察前方宋云瑶的运笔姿势,默默记下苏先生指点她时说的每一句话。
习字课毕,是女红。
丫鬟们捧上各色的丝线和布料。
宋云瑶分到的是一块上好的软烟罗和五彩丝线,要绣一幅复杂的蝶恋花。
而宋云舒分到的,则是一块普通的白色细棉布和寥寥几色棉线,要求绣最简单的兰草纹样。
宋云瑶故意将丝线盒子放在案几边缘,挑选颜色时,手臂“不小心”一碰,那盒鲜艳的丝线哗啦一下,全撒在了宋云舒那块白色的棉布上,几根红色的丝线尤其醒目,在素布上染出淡淡的红痕。
“哎呀!”
宋云瑶惊呼一声,毫无诚意地道,“六妹妹,对不住,手滑了。
你这布……怕是废了吧?
反正你绣的也是简单样子,再领一块便是了。”
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
旁边的堂姐妹发出低低的窃笑。
宋云舒看着那块被染污的布,沉默了一瞬。
她抬起头,看向宋云瑶,眼神清亮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是淡淡地说:“五姐姐不是故意的,无妨。
兰草素净,染些红色,倒像是多了几点朱砂,别有意趣。”
她说着,竟真的拿起针,就着那被染了红痕的地方,开始下针,巧妙地将其融入构图,仿佛本就是设计好的一般。
宋云瑶一拳打在棉花上,反而噎住了,气得扭过头去,狠狠地在自己的绣架上戳了一针。
苏先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目光在宋云舒宠辱不惊的脸上停顿了片刻,又看了看她手下那开始焕发出别样生机的绣布,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整整一个上午,宋云舒都如同一个最沉默的影子,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她没有得到先生的一句指导,却用眼睛贪婪地捕捉着先生教导嫡姐时的每一个示范动作,每一句技巧要领;她忍受着嫡姐故意的刁难和旁人的轻视,却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笔和针线上。
下课时辰到了,各位姑娘在丫鬟的伺候下离去。
宋云瑶经过宋云舒案前时,冷哼一声,昂着头走了。
宋云舒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仔细地将那支劣质的毛笔清洗干净,放回原处,又将绣了一半、带着“别样意趣”的兰草布小心收好。
苏先生己经起身,正准备离开。
宋云舒走到她面前,再次恭敬行礼:“学生告退。”
苏先生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那洗得发白的衣领,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既来了,便坚持下去。
字,需得多练腕力。
针线,配色还需大胆些。”
这算不上什么指导,更像是一句随口的点评。
但宋云舒的眼睛却微微亮了一下。
她深深一福:“谢先生指点,学生记下了。”
走出轩馆,冷风一吹,膝盖又开始隐隐作痛。
但宋云舒的心底,却仿佛燃起了一小簇微弱的火苗。
她知道,这条路很难,很慢,但至少,她己经开始走了。
回到冷清的小院,她甚至顾不上休息,便寻来旧纸张,用那支秃头的笔,蘸着清水,在桌上一遍遍地练习今日看到的柳体字帖。
春桃看着自家姑娘冻得发红却异常专注的侧脸,悄悄叹了口气,又将炉子上温着的那点热水,往姑娘手边挪了挪。
精彩片段
长篇都市小说《重生之侯门庶策》,男女主角宋云舒春桃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黄裳蒸蒸日上”所著,主要讲述的是:第一章雪夜罚跪寒意刺骨。意识如同沉在冰河底下的碎沙,一点点重新汇聚。宋云舒猛地吸进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裹挟着雪沫,呛得她喉咙生疼,肺叶像是要被冻裂开。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昏沉夜色下纷扬洒落的鹅毛大雪,和眼前那扇紧闭的、透着暖黄光晕的菱花窗。那是永宁侯府正厅的窗户。剧烈的疼痛和冰冷从膝盖蔓延至全身,她正跪在庭院中央的青石板上,积雪几乎覆盖了她单薄的秋裙下半身。这不是梦。那股熟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