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守卫**还有西个小时。
兰德勒躺在发霉的稻草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在绝对的黑暗中,这动作毫无意义,但他需要保持某种仪式感,来对抗掌心的异样和内心的焦躁。
印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轻微搏动一次,像第二颗心脏,提醒他“第九个”这个事实。
第九个什么?
第九个神选者?
但八神体系里没有第九神的位置。
除非……他又回想起了,小时候在父亲军营里,偷听到的醉话。
几个士兵围着篝火,谈论着八神的神迹,一个缺了耳朵的老兵却说:“……八神?
嘿嘿,小子们知道什么。
在八神之前,还有更古老的东西!”
篝火在呼啸的北风中明灭不定,映着老兵脸上那道狰狞的缺耳伤疤。
他啜了口浑浊的烈酒,浑浊的眼睛扫过周围几张稚气未脱的脸。
“二十年前,老子跟着教会那帮黑袍子,去北边的冰谷那儿,嗝…儿,端了个邪窝。”
他咧嘴,露出黄牙,“你们可没见过那阵仗——整座废堡凿满了倒悬的眼睛,一座快二十尺高的人骨塔,剔下的血肉随意堆放,但!
冻土里渗出的不是血,是银闪闪的脓。
那些疯子祭司被圣骑士大人们按在地上时,还尖笑着念叨……”他压低了嗓子,模仿那种非人的颤音:“‘你们以为是八神撑起了天穹?
蠢货……在秩序诞生前,只有‘母神’在深渊里遮盖。
现在‘祂’不过翻了个身,裂缝就漏出来了——’”新兵里立刻有人吹口哨,嗤笑:“疯话!”
“疯话?”
老兵猛地扯开油腻的领口,锁骨处露出半截褪色的扭曲刺青——正是那只倒悬的眼睛,“老子这耳朵,就是被一个祭司临死前喷出的银脓蚀掉的,那群该死的疯子,不知疼痛,头砍下来还能朝你吐口水。
老子看见的刹那,耳朵就没了,然后,在这废了的耳朵里,我听见了……呼吸声。
像整个天地在打鼾!”
他灌了一大口酒,望着跳动的火苗:“后面为了治我,剜下一层肉来,但长出了这个鬼东西,再后来我偷听到黑袍子们私下说……有些裂缝至今还在渗出‘祂’的梦呓和虚空的残渣。
要是哪天‘祂’真的睁眼——”话音戛然而止,只剩柴火噼啪炸响。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帐外漆黑的夜,仿佛那深处真有什么随着风雪一同起伏、呼吸。
“创世的母神,祂睡了,但没死。
祂的呼吸就是世界的脉搏,祂的躯体堵住现实的裂缝……”这时百夫长父亲跑过来厉声打断:“够了!
异端邪说!
再多说一句,军法处置!”
缺耳老兵讪讪闭嘴,但那句话留在了兰德勒记忆里。
创世的母神。
祂睡了,但没死。
如果这是真的,如果母神还在,如果祂还能标记祂的神选者,那些故事里神话里的英雄……掌心的印记又是一阵搏动,这次带来模糊的画面残片:熔炉深处,铁水沸腾,重锤砸下,铁砧上放着的不是金属,是……一个婴儿的轮廓?
画面瞬间消失,留下冰冷的恐惧。
兰德勒猛地坐起,大口喘息。
汗水浸透了粗麻囚衣,黏腻地贴在背上。
就在这时,斜对面的敲击声再次响起。
不是矿道码,是之前那种庄严的、带着韵律的节奏。
但这次,敲击之后,还有一个声音——极其微弱,隔着两层石壁,像从水下传来的呼喊:“……森林在流血……树根在腐烂……他们挖掉了她的眼睛……”声音戛然而止。
兰德勒屏住呼吸。
那是艾莉丝的声音?
她在说什么?
梦呓?
还是……他敲击回应:“艾莉丝?
你说什么?”
没有回应。
只有规律的呼吸声——斜对面牢房里的人似乎睡着了,刚才可能是梦话。
但兰德勒的掌心印记开始剧烈发烫。
不是疼痛,是警告的灼热。
同时,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来:去见她,必须见到她,现在!
这冲动如此强烈,几乎压倒了理性。
兰德勒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躺回去,运转《铁砧呼吸法》压制。
斗气在经脉中奔涌,与印记的热度对抗,像冷水浇在烧红的铁上,发出无声的嘶鸣。
就在他艰难压制时,监狱深处传来钟声。
不是整点报时,是急促的、不连贯的钟鸣——三短,两长,一短。
兰德勒立刻辨认出这个信号:紧急集合。
裁判所内部警报。
果然,通道里响起密集的脚步声,铠甲碰撞声,还有压低嗓音的命令:“所有守卫,立刻到前厅集合!”
“地下三层加强看守!”
“有东西突破了外层结界……”什么东西能突破裁判所的结界?
魔兽?
还是……兰德勒想到了那个被拖走的肺痨老人。
想到了格哈德暗示的“魔女会”。
想到了下面那个被抓的敲击者。
混乱是机会。
他立刻翻身,耳朵紧贴地面,斗气开始运转,试图捕捉更多信息。
但声音很快远去,只留下通道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一种奇怪的、细微的嗡鸣声。
嗡鸣来自下方。
来自那个敲击者所在的地底深处。
随着嗡鸣,监狱的温度开始缓慢下降。
不是夜寒的自然降温,是某种更本质的寒冷——空气变得黏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冰碴。
石壁上凝结出细密的霜花,在火把光下反射出诡异的蓝白色。
冰霜的权柄。
兰德勒的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词。
第三神,疾风与寒霜之神。
但这里是裁判所核心区域,禁魔岩压制一切超凡力量,怎么可能……除非,下方的那个人,力量层次超过了监狱的设计极限。
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回应”他。
嗡鸣声越来越强,渐渐变成了某种低沉的语言。
不是人类的语言,是风穿过峡谷、冰层开裂、暴雪呼啸时产生的自然之音,被强行扭曲成音节:“……卡……莱尔…………草原……自由…………代价……冰封……”每念出一个词,寒冷就加重一分。
兰德勒看到墙壁上开始爬上白霜,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远处的牢房传来惊恐的呜咽——某个新来的囚犯,还不适应这里的变化。
然后,一声尖锐的、非人的嚎叫从地底爆发。
嚎叫中蕴**纯粹的痛苦和愤怒,震得石壁上的霜花簌簌掉落。
紧接着是重物撞击的声音、锁链绷断的金属撕裂声、还有守卫的惨叫——短暂而凄厉,像被掐断脖子的鸡。
“封印破了!”
远处有**声嘶吼,“第三神选者失控!
请求支——”声音戛然而止。
死寂。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寒冷开始退去,但速度很慢。
石壁上的霜花融化,滴下冰冷的水珠,像监狱在哭泣。
兰德勒僵在原地,心脏狂跳。
第三神选者。
就在这座监狱下面。
而且刚才,他突破了某种封印。
这意味着什么?
裁判所不仅囚禁普通囚犯,还****着神选者!
格哈德说的“新证据”——父亲与禁忌组织有染——是不是指这个?
裁判所是否在秘密研究神选者,而父亲因为某些原因发现了这个秘密?
不,不可能。
父亲只是个边境百夫长,怎么可能接触到这种核心机密?
但……如果父亲不是主动接触,而是被动卷入了呢?
比如,他在边境驻守时,或许在无意中,拦截了某个运送“特殊囚犯”的车队?
或者,他发现了裁判所秘密处决神选者的现场?
兰德勒的思绪飞速旋转,试图拼凑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线索太少,就像在黑暗中拼图,大部分碎片都缺失。
就在这时,斜对面的敲击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急促的、连续的敲击,没有任何节奏,只是单纯的撞击,像在说:快!
快!
快!
兰德勒立刻回应:“时间。
提前?”
敲击:三短三长三短——紧急!
立刻!
紧接着,艾莉丝的牢房方向传来铁链落地的清脆声响,然后是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极轻微,但在死寂中清晰可闻。
她开了自己的锁。
兰德勒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计划提前了,因为第三神选者的暴走打乱了守卫部署,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也意味着风险更大——裁判所现在处于高度警戒状态,任何异常都会被迅速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父亲教过:机会越突然,越要冷静。
慌乱的人死得最快。
他敲击:“按原计划。
我数五十呼吸。”
没有回应。
但罗兰听到了极轻微的脚步声,像猫踩在沙地上,从斜对面的牢房门口,向他的方向移动。
他开始在心中默数,同时调动斗气。
《铁砧呼吸法》全速运转,将斗气凝聚在双耳,全力强化听觉——听通道尽头的动静,听守卫是否返回,听地底深处是否还有异动。
一、二、三……通道里静得可怕。
刚才的混乱似乎把大部分守卫都吸引到了前厅或地下层,连日常巡逻都中断了。
十、十一、十二……艾莉丝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牢门外。
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是她在检查门锁结构。
二十、二十一……锁芯传来细密的咔嗒声,像有无数小虫在啃噬金属。
这不是****的声音,是……某种自然之力?
罗兰想起艾莉丝之前说的“森林在流血”,难道她是血脉术士?
她的能力和植物或腐蚀有关?
三十、三十一……锁开了。
门被拉开一道缝,一个纤细的身影滑了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留下一丝光芒。
整**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显然是受过训练。
借着门外火把透进的微光,兰德勒第一次看见了艾莉丝。
她比他想象中年轻,最多十八九岁,脸庞瘦削但轮廓清晰,有种野性之美。
头发是深棕色的,编成粗糙的辫子,几缕散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眼睛在黑暗中异常明亮,不是反光,是某种内在的光泽,像深夜林中的磷火。
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囚衣,袖子卷了好几圈,露出的小臂上布满了奇怪的纹路——不是刺青,是皮肤下血管的异常走向,像树根盘结,泛着淡淡的青绿色。
“时间不多,”她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奇异的沙哑质感,像风吹过树叶,“守卫一刻钟内会返回。
我们必须在他们重新布防前,到达西墙的房间。”
“你刚才说‘森林在流血’,”兰德勒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盯着她的眼睛,“那是什么意思?
你是谁?
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艾莉丝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不是回避,是痛苦。
“我,是……草药贩子。
或者说,曾经是。”
她举起手臂,让罗兰看清那些树根状的血管,“我卖草药治愈别人,但那其实主要靠我的力量,不过也会让我变成这样。
裁判所说这是‘自然之神的污染’,是异端。
他们抓我,是想研究我为什么会这样。”
“神选者?”
兰德勒首接问道。
艾莉丝的身体明显僵硬了,她盯着兰德勒的黑发说道。
“你……也是吗?”
“我刚被标记。”
兰德勒伸出右手,让掌心朝上。
虽然没有显形,但他知道她能用心感觉到,“第九。”
艾莉丝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后退一步,背抵住门,呼吸急促起来。
“不……不可能……第八神之后是第九**,但预言说第九**是终结,是母神苏醒,是世界重铸……我不懂什么**,”兰德勒打断她,“我只知道我现在该逃出去。
你能帮我吗?”
艾莉丝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从震惊到怀疑,再到某种决绝。
“如果你真是第九个……那所有预言都要改写。”
她深吸一口气,“好。
我帮你。
但作为交易,逃出去后,你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安维戴尔,铁砧谷。”
艾莉丝的声音变得遥远,“那里有座废弃的母神**。
只有在那里,我才能摆脱这种……腐烂。”
“安维戴尔?”
兰德勒的心脏猛跳。
父亲留下的地图上,确实标记了那个地方,说是古代矮人矿坑,但从未提过什么母神**。
“你父亲知道那里,”艾莉丝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他去年曾押送过一批‘特殊物资’去那附近。
我就是在那次押运途中见到了你父亲,也……感染了这种‘病’。”
谜团开始连接——父亲、铁砧谷、母神**、裁判所的秘密运输、艾莉丝的异变。
但时间不多了。
“细节路上说,”兰德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蜷缩而僵硬的手脚,“现在,按计划。
先干扰警戒符文石。”
艾莉丝点头,从腰间摸出一小包东西——是她偷偷藏在囚衣里的,用干草叶包裹的粉末。
她示意兰德勒靠近门缝,指向通道尽头墙壁上的一块凸起石板。
石板上刻着发光的符文,微弱但持续,像呼吸般明灭。
“那就是警戒符文石,”艾莉丝低声说,“任何未经许可的斗气或魔法波动靠近,都会触发警报。
我需要你的斗气——不是攻击,是‘共振’。
就和我们开始沟通一样,不过我用的是神力,你用的是斗气,让你的斗气频率和符文石回荡的频率维持一致,能干扰它的感知。”
“怎么做?”
“把手给我。”
兰德勒迟疑了一瞬,伸出右手。
艾莉丝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掌粗糙,布满老茧和细小的伤口,但异常温热。
她引导兰德勒的手掌朝向符文石,然后低声念诵:“根须触摸岩石,泉水渗透沙土,风与石交谈……”随着她的吟诵,兰德勒感到掌心的印记再次发热。
这一次,热流顺着经脉流向指尖,在指尖凝聚成无形的“触须”。
不是斗气,是某种更深层的力量,是印记的本能反应。
那触须延伸出去,触碰到符文石。
一瞬间,兰德勒“看见”了符文石的结构:不是视觉的看见,是感知层面的理解。
符文石内部是精密的能量回路,像人体的血管网络,中心有一个“节点”在规律搏动,维持着警戒功能。
他的力量本能地开始模仿那个搏动频率。
一次,两次,三次。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近边”的玄幻奇幻,《八神棋局:从囚笼到启明》作品已完结,主人公:兰德勒格哈德,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黑暗是有重量的。兰德勒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是初进地牢的第三天——如果守卫轮换时,那些火把的微弱明暗交替还能被称为“昼夜”的话。黑暗压在他的胸口,像浸透了地下河水的裹尸布,每一次呼吸都需要与那股潮湿的、带着霉烂稻草和排泄物气味的阻力对抗。他蜷缩在角落,尽管3背靠着冰冷得刺骨的岩石墙壁。这些该死的石头来自北境山脉的深处,传说中被战争之神祝福过的岩石,能够吸收一切斗气和魔法的波动。设计这座“遗忘之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