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工厂的锈铁门虚掩着,像一张掉了牙的嘴。
方佑樊在门外犹豫了五分钟。
理智告诉他应该马上回家,写完作业,忘掉那只猫和脑子里荒唐的声音。
但右眼胎记处残留的、羽毛轻拂般的微*,还有那句“快死了”带来的沉重感,拖住了他的脚步。
他侧身挤进门缝。
废弃厂区比想象中更大。
生锈的管道如巨蟒盘踞,破碎的玻璃窗像空洞的眼眶。
夕阳斜照,将一切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空气里有铁锈、灰尘和某种淡淡的化学制品残留的气味。
很安静。
太安静了。
方佑樊屏住呼吸,沿着墙根慢慢移动。
胎记没有再发热,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在看他。
是那些窗户吗?
还是管道后面?
“有人吗?”
他小声问,声音立刻被空旷吞没。
走了大概几十米,绕过一栋半坍塌的厂房时,他看到了。
那是一个用铁丝和破布勉强搭成的窝棚,靠在相对完整的墙根下。
窝棚前的地面上,散落着几个脏兮兮的塑料碗,还有一个翻倒的铁皮罐头盒。
是流浪动物的据点。
他蹲下身,看见碗底还有一点浑浊的水。
罐头盒里残留着疑似猫粮的碎渣。
但窝棚里是空的,只有几撮脱落的猫毛在风里打转。
上面……看上面……一个极细微的声音飘来。
方佑樊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声音不是来自耳朵,而是首接出现在脑海深处,像一滴墨汁落入清水,迅速晕开、清晰。
这声音比橘猫的更虚弱,更断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震颤的频率。
他捂住右眼——胎记又开始发烫了,但这次是温和的、持续的暖意,像冬天捂在手里的暖宝宝。
视线随着声音的指引上移。
厂房二楼的窗框上,挂着一张几乎透明的、用极细尼龙线编成的大网。
网上,粘着几个小小的、正在挣扎的黑影。
是鸟。
不止一只。
最显眼的,是一只体型较大的乌鸦,翅膀被乱线死死缠住,每一下挣扎都让细线勒得更深。
它旁边还有两只小麻雀,己经不怎么动了。
水……线……割……痛……乌鸦的心声断断续续传来,夹杂着疼痛、恐慌,还有一丝几乎熄灭的求生欲。
方佑樊的心脏像被那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环顾西周,发现角落有一架锈蚀的消防梯,勉强还能攀爬。
书包扔在地上,他咬咬牙,开始往上爬。
铁梯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铁锈簌簌落下。
爬到二楼平台时,他手心全是汗,右眼胎记的暖意却更明显了,甚至……似乎在微微搏动,与某种遥远的频率共振。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窗户。
那张捕鸟网显然是人为设置的,线很新,两端钉死在窗框上。
人类……又一个……危险……乌鸦看到他,挣扎骤然激烈,黑眼睛里充满绝望。
“别怕,我是来帮你的。”
方佑樊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住了。
他在对一只鸟说话?
但乌鸦似乎……听懂了?
它停下挣扎,歪着头,黑亮的眼睛盯着他——准确说,是盯着他右眼的胎记。
方佑樊从口袋掏出美术课用的手工剪刀,深吸一口气,开始剪那些缠得最死的线。
动作很慢,很轻,生怕伤到羽毛和皮肉。
尼龙线一根根断开。
最先自由的是那两只麻雀,它们扑棱着虚弱的翅膀,头也不回地飞向远处尚存绿意的树丛。
最后是乌鸦。
它翅膀根部的线缠得最乱,几乎勒进肉里。
方佑樊花了快十分钟,额头上全是汗,才终于剪断最后一根。
乌鸦没有立刻飞走。
它落在窗台上,用喙整理了几下凌乱的羽毛,然后转过头,再次看向方佑樊。
这一次,它眼中的敌意消失了。
一个清晰、沉稳,带着奇异金属质感的声音,在方佑樊脑中响起:谢谢。
青痕者。
青痕者?
方佑樊还没来得及反应,乌鸦振翅飞起,但没有远去,而是在他头顶盘旋两圈,然后朝着厂房更深处的方向叫了一声。
小心脚下。
两脚兽的陷阱,不止一处。
话音落下,它化作一道黑影,融入暮色。
方佑樊怔怔地站在原地。
晚风吹来,他右眼的胎记泛起一阵舒适的凉意,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无声的对话。
他低头,准备爬下梯子。
就在这时,他的脚尖碰倒了窗台边一个半掩的破纸箱。
箱子里,散落出几个空塑料瓶、几团乱麻般的尼龙线,还有一本皱巴巴的、用塑料皮包裹着的笔记本。
借着最后的天光,他看见笔记本封面上,用粗黑的记号笔写着几个字:“静默收割”记录本 - 第7号点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试验品反应良好。
声波范围可扩大。
下一个目标:南城公园鸟群。
方佑樊捡起笔记本,指尖冰凉。
胎记,在这一刻,骤然灼热。
精彩片段
方佑樊林晓玥是《青痕谛听少年:我的右眼看见心声》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方小荃”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方佑樊人生第十二个年头的秋天,是在刘海下度过的。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是他用三年时间为自己划定的安全区。从这里,他能看见操场角落那棵老槐树,看见树下一闪而过的流浪猫尾巴,却不必太担心别人看见他——尤其是他右眼旁那块淡青色的印记。“方佑樊!回答问题!”数学老师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他用沉默织成的茧。他慌忙站起,额前过长的刘海随着动作滑开一丝缝隙。就在那一瞬,他听见了。不是老师的问题,是角落里压抑的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