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弄我啊

不知过了多久……毫无预兆地，苓儿心脏骤然一缩，一阵悸动感顺着神经窜开，她猛地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恍惚。

眼前是浓得化不开的黑，伸手不见五指。

陆苓儿心里一慌，甚至怀疑自己瞎了——孟婆汤、奈何桥、物神大人……那些画面还在脑海里打转，她喃喃自语：“我不是死了吗？

难道只是一场梦？”

她试着动了动，西肢很快碰到了坚硬的木板，狭窄的空间跟稀薄的氧气让她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在棺材里。

就在这时，外面隐约传来吵嚷的人声，其中几道熟悉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

“都怪我，没看好苓儿……”是继母黎**声音，听着像在哭，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飘忽，反倒没什么真伤心的滋味。

紧接着是父亲陆仅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格外凄厉：“唉！

苓儿啊！

你没了爹可怎么活啊！

我的苓儿啊！”

“爹娘，别太难过了。”

姐姐梅儿的声音响起，语气平淡得像在劝陌生人。

“苓儿妹妹命不好，走得早，她要是看见你们这样，也会不安的，你们保重身子要紧。”

还有些陌生的声音混在里面，你一言我一语地“哭丧”，假得刺耳。

陆苓儿实在听不下去，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头顶的棺材盖，“砰砰砰”的声响在灵堂里格外突兀。

外面的声音瞬间停了。

真哭的、假哭的，全都没了动静。

“夫、夫君，你……你听到了吗？”

黎**声音带着恐惧，抓着陆仅的胳膊，手都在抖。

陆仅握紧她的手，强装镇定地看向众人：“你们……刚刚都听到怪声了吗？”

没人敢应声，大家眼神躲闪，显然都听见了。

这时，一个年迈的老婆子从人群里走出来，眼神冷冷地瞥了黎娘一眼，故意拔高声音：“老辈人说，死于非命的人要是有怨气，就投不了胎，怕是……这冤魂回来报仇了！”

老婆子看的一清二楚，却不敢第一时间上前，发生的太突然了。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都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还没等大家缓过神，棺材里又传来“砰砰砰”的声响——陆苓儿在里面快憋不住了，空气越来越稀薄，她喊不出声，只能拼命敲着棺材盖。

这次，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声音确实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里满是恐慌。

这时，一个少年猛地从人群里挤出来，是叶枝。

他冲到棺材旁，深吸一口气，卯足劲一把掀开了棺材盖。

强烈的光线瞬间涌进棺材，陆苓儿眯起眼，只觉得眼睛发疼。

叶枝盯着棺材里的她，手在不停冒汗、发抖，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嘴里却带着埋怨：“小矮子！

你没死啊？

你想吓死我是不是！”

那股藏不住的高兴，比眼泪更首白。

陆苓儿慢慢适应了光线，一抬头就看见叶枝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还笑！”

叶枝伸手把她拉起来，“你打算在棺材里坐到什么时候？”

陆苓儿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的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惧意，唯有角落里的黎娘例外。

她神色复杂，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又交织着挥之不去的惊慌，两种情绪在她眼中缠缠绕绕，格外扎眼。

“你、你你……你不是死了吗？

你是人是鬼啊？”

有人结结巴巴地问。

“是啊，活这么大，从没见过人凉透了还能活过来的……这可是大难不死啊！

以后肯定有后福！”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声音嗡嗡。

黎娘听着，双腿突然一软，整个人踉跄着靠向角落的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子却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陆仅快步走到陈苓儿面前，又惊又喜，声音还带着后怕：“苓儿啊！

你没事就好！

你没事就好！

你说你怎么就想不开寻死啊？

你要是真没了，爹可怎么活！”

许是被“诈尸”的场面吓到，又或是觉得晦气，众人很快找借口陆续走了。

陆苓儿松了口气——她本就不喜欢人多，人一走，浑身都自在了。

只有叶枝没动。

“叶小枝，你怎么不回家？”

陆苓儿问，“天晚了，**该担心了，我真没事。”

“我不急。”

叶枝说得认真，眼神紧紧盯着她，像怕她下一秒又消失，“眼下最重要的是你，我得确定你真没事了再走。”

陆苓儿知道他的心思——她出事时，叶枝连活都扔下了，火急火燎地赶过来，还被老板罚了十文钱。

她没再赶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应了声“嗯”。

“苓儿，你怎么好端端掉水里了？”

陆仅这时才想起问关键问题，语气急切。

陆苓儿看向角落里面色难看的黎娘，话到嘴边又改了口：“爹爹，我……我不小心滑下去的。”

她心里清楚，是黎娘把自己推下去的。

可转念一想，只要黎娘对爹爹好，自己怎么样好像也无所谓——反正活不活，对她来说本就没什么差别。

“你这孩子！”

陆仅的声音又急又哑，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可眼底翻涌的心疼却藏都藏不住。

他上前一步想碰女儿，手却悬在半空微微发颤，“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省心！

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让爹……让爹往后怎么办啊！”

话到最后，尾音都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是怕到极致的慌。

“爹爹，我以后不会了。”

陆苓儿轻声说。

“好了爹，让苓儿妹妹好好休息吧，她刚醒，需要静养。”

梅儿突然打断，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或许是看不得父女俩这副亲近的模样，毕竟她自己的爹，早就不要她和娘亲了。

陆仅这才想起铺子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连忙叮嘱：“对对，苓儿你好好歇着，爹去铺子里处理点事，晚点来看你。”

说完，便急匆匆地走了。

陆苓儿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酸涩——印象里，爹爹总是很忙，忙到没时间陪她说话。

首到她大了些，爹爹才慢慢尽起做父亲的责任，可依旧见不到几面，最多就是给些零花钱。

父亲一走，黎娘也拉着梅儿像躲**似的匆匆离开了，一刻都不想多待。

叶枝又陪着陆苓儿说了会儿话，确定她真的没事，才放心地回去。

——他娘身体不好，家里还等着他照顾，撑起家的担子，早就压在他肩上了。

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陆苓儿浑身疲惫，奈何桥、孟婆汤、绝美的物神大人、没有五官的小鬼……那些经历真实得不像梦，却又荒唐得让人不敢信。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晃了晃脑袋，小声安慰自己：“别想了，乖乖睡一会儿，你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