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夜的战友聚会上,我见到了丈夫沈学青。
四十五年没见,他老得掉光了牙,口齿不清地同大家寒暄。
同队的秋芬用力拍他的背。
“沈学青,我可在财经频道看到你和振华开公司了啊!”
“你小子上辈子是积了多少德啊,生了个这么优秀的儿子?!”
方才还笑呵呵的沈学青,脸色无比灰败。
“那,那不是振华……”
有人轻轻扯了把秋芬袖子,小声道。
“秋芬哇,当年你重病回沪治疗了,并不知道,振华他,不在了。”
秋芬愣住,眼眶通红。
“那样好的孩子,怎么没的?”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出气。
我压下喉头的酸涩,笑着朗声道。
“振华他得了布病没的。”
“当年我背着他跑遍了所有医院,实在没办法。”
话音刚落,沈学青瞪大眼睛,失声道。
“秀英?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我对上他的视线,淡淡回。
“五年前回来的。”
“你大概没想到,我还能回来吧?”
……
沈学青嘴唇微张,看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秋芬擦着眼泪,来到我身边安慰。
“秀英,你别难过,振华是个好孩子。”
“想当年,他对学青和你多孝顺哇。”
“那样小的年纪,就抢着帮你收枣,帮学青挖水渠。”
“给那崽子累得直在课上打瞌睡,可还是照样拿第一!”
“如今你们小儿子有出息,振华泉下有知,也放心了……”
秋芬每说一句,沈学青的脸色就越难看一分。
“够了!”
忍无可忍的他,颤颤巍巍从椅子上站起来,脖子涨得通红。
“哎呀怎么了嘛?”
秋芬后怕地拍拍胸口,冲我蛐蛐。
“这老头子七老八十了,脾气越活越坏是!”
我似笑非笑地瞟了沈学青一眼。
轻声解释。
“秋芬,我只有振华这一个儿子。”
“沈学青,也早就不是我丈夫了。”
留下愣在原地的秋芬,我转身,一瘸一拐往外面走。
“秀,秀英!”
身后传来刺耳的椅子拖拽声。
沈学青喘着粗气追上来。
拽住我时,手腕抖得不行。
“我,我送你回去吧。”
沈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