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历史,有时候你得有点想象力。
比如,在公元九世纪中叶,你要是站在砀山县(今安徽砀山)的午沟里,放眼望去,大概只会看到一片黄土朝天、民生凋敝的景象。
这里的日子,就跟地里蔫了吧唧的庄稼一样,没啥指望。
大唐王朝的气数,到了这会儿,己经像一件穿了三百年没洗的旧袍子,远看还像那么回事,近了一瞧,全是虱子,哗啦啦地往下掉。
咱们的故事,就得从这件旧袍子最破的一个补丁上讲起。
公元852年,十二月。
冷风跟刀子似的,刮过淮北大地。
午沟里一户姓朱的穷教书匠家里,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孩子的爹叫朱诚,在乡里教几个蒙童念《千字文》、《百家姓》,学问不大,勉强糊口。
看着这刚出生的第三个儿子,朱老先生叹了口气,翻遍了肚里那点墨水,取了个名——温。
朱温。
温和,温良,温恭自虚。
愿望是美好的,可惜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这名字取得,简首是南辕北辙,驴唇不对马嘴。
个人浅见,这小子叫朱瘟更合适,他一掌权,天下都得遭瘟。
朱老五(朱诚排行第五)没多久就撒手人寰,留下妻子王氏和三个半大儿子,彻底没了活路。
王氏一个女人家,能有什么办法?
只好拖着油瓶,去了同县的大户刘崇家里帮工,挣口饭吃。
于是,少年朱温的日常就变得非常固定:吃饭、睡觉、挨揍、以及研究怎么才能不挨揍地搞到点好处。
刘崇不是善茬,看家里白养着这么个吃闲饭还眼珠子乱转的半大小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尤其这朱三,叫他去砍柴,他溜去赌钱;叫他去挑水,他蹲河边看人打架。
刘老爷的棍子,那是家常便饭,揍得朱温是上蹿下跳。
但奇就奇在,刘崇的母亲,那位刘老夫人,却是个有“慧眼”的人。
根据《旧五代史》这种正儿八经的史**载,说有一天夜里,刘老夫人起来,恍惚看见远处**那边有红光冲天,还以为走了水(失火),赶紧叫人来救。
大家慌里慌张跑过去一看,啥事没有,只有朱温西仰八叉地躺在草堆上,鼾声震天,那红光仿佛就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
这种记载,你信不信?
反正*****史书的都信。
不给开国皇帝编点神异现象,那简首就像吃饭没就蒜,不够味儿!
但刘老夫人信了。
她从此拦住儿子:“崇儿啊,你莫要再这般打朱三!”
刘崇不服:“娘,这无赖泼皮,整天游手好闲,不打他作甚?”
刘老夫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你这蠢材,懂个什么!
我常见这朱三酣睡之时,化身为一条赤蛇(有的版本是赤龙)。
这小子,绝非池中之物!
你对他好点,将来咱老刘家说不定还能得他济呢!”
刘崇嘴上唯唯诺诺,回头看见朱温又偷了厨房半只鸡,那棍子还是忍不住挥过去。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看着这么个玩意儿,实在很难把他和“真龙天子”联系起来。
朱温就在这种“棍棒教育”与“老祖母的期许”的**两重天里,茁壮成长。
文化课是一塌糊涂,体育课和社会实践课却门门满分。
他很快成了砀山乡间的“孩子王”——当然,是那种让大人头疼不己的。
打架斗殴,是一把好手,凶悍不要命,打起架来专朝下三路招呼,痞气十足;赌钱博戏,更是热衷,虽然十赌九输,但赖账的本事天下一流,输了就耍横,横不过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乡邻们看见他,都跟见了**似的,赶紧捂紧钱袋躲开,背后都鄙夷地叫他“朱老三”。
那时候,谁要是说这朱老三将来能当皇帝,估计全砀山县的人能笑掉大牙,然后建议你去找个郎中看看脑子。
历史的吊诡之处就在于此:它往往不按常理出牌。
就在朱温在砀山这一亩三分地上,兢兢业业地扮演着他的**头子角色时,整个大唐天下,正在加速滑向一个巨大的深渊。
**里,宦官和官僚们正斗得你死我活,今天你把我赶出长安,明天我杀回马枪把你灭门,热闹得跟唱大戏一样,就是没人管管这天下百姓的死活。
土地兼并严重,苛捐杂税多如牛毛,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比砀山的黄土还干巴。
灾难的导火索,往往是饥饿。
公元874年,中原大旱,颗粒无收。
可官府才不管这些,税照收,粮照征。
老百姓没办法,树皮啃光了,泥土吃不下去了,就只能吃“官军”了。
首先扛起**大旗的是王仙芝,一个私盐贩子。
这职业在当时可是高风险高回报,干的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个个是亡命之徒。
第二年,另一个更大的“私盐贩子”入局了。
他叫黄巢。
这黄巢,可不是一般的**。
他读过书,参加过高考(科举),没考上!
落榜生的怨气是很大的,他愤然写了一首《不第后赋菊》: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诗写得很霸气,很侧漏。
意思很简单:你们现在**是吧?
等着!
等老子到了时节,把你们全特么剁了!
长安城?
老子要用黄金甲把它填满!
看看,这文化人要是狠起来,就没**什么事了。
朱温顶多惦记刘崇家的鸡,黄巢惦记的,是整个大唐的**江山。
王仙芝战死后,黄巢接管了队伍,自称“冲天大将军”,带领着几十万饿红了眼的流民,开始了一场席卷大半个中国的疯狂武装大**。
他们不打阵地战,就一路流窜,抢粮、抢钱、抢地盘,官军根本挡不住。
这股**的洪流,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声势震天。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了砀山这个穷乡僻壤。
别人听到“黄巢来了”,吓得面无人色,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唯独朱温,听到这个消息,眼睛像黑夜里的饿狼一样,唰地亮了!
他血液里那种不安分的、凶悍的、渴望不劳而获的东西,被彻底点燃了。
他敏锐地嗅到了一种味道:那是混乱的味道,是机会的味道,是重新洗牌的味道!
在这破地方,他朱老三就算混到头,也就是个高级点的泼皮,天天担心挨刘崇的棍子。
但在那支几十万人的队伍里呢?
那是一片望不到头的黑暗森林,弱肉强食,但也充满了无限可能!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虽然朱温可能没听过这句话,但他绝对是这个意思最坚定的践行者。
他把手里的骰子一扔,找到他二哥朱存:“哥!
还瞅啥呢?
给人当牛做马,种这二亩破地,能有啥出息?
跟我走!
这世道变了,是爷们儿就得出去抢!
抢钱!
抢粮!
抢娘们儿!
咱哥们儿也得去博他个封侯拜将!”
朱存是个老实人,但也有把子力气,被弟弟这么一煽呼,热血上头:“中!
听你的!”
第二天,砀山午沟里少了两个最让人头疼的泼皮。
黄巢的“冲天大军”里,多了两个懵懂又凶狠的新兵蛋子。
刘老夫人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消失在扬起的尘土里,喃喃自语道:“这世道,要乱了…这朱三,怕是真要搅动风云了…”乱世的大幕,缓缓拉开。
它不挑剔主角的出身,甚至,它更偏爱那些心狠手辣、毫无底线的人。
朱温,闪亮登场。
虽然他此刻手里拿着的,还不是传国玉玺,而可能是一把沾着泥的破刀。
小说简介
书名:《关于五代十国那些事儿》本书主角有朱温刘崇,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那边有个酒鬼”之手,本书精彩章节:《乱世烟火:五代十国演义》开篇先得说个人,这人叫朱温,原是砀山乡间一个泼皮,后来做了皇帝。您别笑,这世道便是如此,英雄不同出处,流氓不同岁数。朱老三年轻时专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后来跟着黄巢造反,竟混成了大将。这人有个本事:脸皮比城墙厚,心肠比刀锋利。今日能拜你为干爹,明日就能捅你三刀。他先叛黄巢投唐,再逼唐帝禅让,最后自己坐上龙椅,国号大梁。这龙椅烫屁股得很,才坐五年,就被亲生儿子一刀结果——这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