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早读课,林微踩着预备铃进教室时,最后一排的座位己经被晨光晒得温热。
孟瑶正对着镜子调整**,见她来,往旁边挪了挪凳子:“早啊,我带了草莓味的糖,要吃吗?”
透明糖纸在阳光下闪了闪,林微摇摇头,从书包里抽出语文课本。
指尖刚碰到书脊,就听见前排传来翻书的响动——江熠的座位就在斜前方,隔着三排桌椅,她能看见他把课本立在桌上,侧脸埋在书页后面,只有偶尔抬笔时,才露出一截绷紧的下颌线。
早读课读《赤壁赋》,林微跟着大家念“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边。
江熠好像在走神,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阳光落在他手背上,把血管的轮廓照得很清。
她赶紧收回视线,把课本翻得哗啦响,心跳却像被那敲桌声带着,乱了节奏。
课间操时,孟瑶拉着她往操场跑:“快点快点,今天要查人数!”
林微被拽着穿过人群,校服裙摆扫过别人的书包,她不住地说“对不起”,孟瑶却笑得一脸灿烂:“没事啦,大家都这样。”
站列队时,林微恰好排在江熠斜后方的位置。
广播里放着《运动员进行曲》,他跟着节奏抬手、踢腿,动作不算标准,却带着股漫不经心的利落。
有次转身时,他的手肘差点撞到林微,“抱歉”两个字说得很轻,像被风刮走了一半。
林微摇摇头,看见他脖颈后有一小撮翘起的头发,像株倔强的小草。
她忍不住在心里画了个小勾,记着这个细节。
中午去食堂吃饭,孟瑶端着餐盘找到她,指着角落里的空位:“坐那里吧,离打汤的地方近。”
林微刚坐下,就看见江熠和几个男生端着盘子走过来,他们说话很大声,夹着笑骂,其中一个男生把鸡腿丢进江熠碗里:“熠哥,补补,昨天打球被撞的地方还疼不?”
江熠挑眉,把鸡腿又丢回去:“你当我是纸糊的?”
他低头扒饭时,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眼睛。
林微赶紧低头喝番茄蛋汤,汤勺碰到碗壁,发出叮当的轻响。
下午有节自习课,林微对着一道数学题皱眉头。
草稿纸上画满了辅助线,还是没头绪。
她偷偷看孟瑶,发现对方正对着镜子涂润唇膏,只好咬着笔杆继续琢磨。
忽然,一张纸条从斜方飘过来,落在她桌上。
林微吓了一跳,展开来,是孟瑶娟秀的字迹:“卡住啦?
我帮你问问学霸?”
她刚想摇头,就见孟瑶己经戳了戳前面的男生,那男生转过来,正好和江熠同桌对上视线。
江熠原本在转笔,这时停下动作,目光扫过来,落在她的数学题上。
“哪道?”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林微的手指抖了抖,指着第三大题的最后一问。
江熠没说话,伸手拿过她的练习册,笔尖在纸上划了条线:“辅助线画错了,应该从这里连。”
他的手指离她很近,能闻到淡淡的肥皂味。
林微盯着那条新画的辅助线,突然就懂了,却忘了说谢谢。
江熠把练习册推回来,转了回去,后脑勺那撮翘发又晃了晃。
放学时,林微收拾书包,发现孟瑶正对着窗外笑:“看,熠哥他们在打球。”
她探出头,看见篮球场上,江熠正在投篮。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白衬衫被汗水浸得有点透,贴在背上。
球进了,他跳起来和队友击掌,侧脸在余晖里亮得像块琥珀。
林微低下头,从书包里摸出素描本。
翻到新的一页,她先画了个小小的篮球,又在旁边补了根翘起的头发,最后添上一道斜斜的夕阳,像给整个画面镀了层金边。
晚自习的铃声响时,她把本子合上,压在课本底下。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落,这次落在窗台上的,沾着点夕阳的暖黄。
林微想,也许这个夏天,会比她想象中长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