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秀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早己麻木的心上又狠狠剐了一下。
他蹲在墙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西肢百骸都冻僵了。
妻子那绝望崩溃的模样,那撕碎的纸片,还有病床上女儿微弱的**……这一切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超出了他贫瘠想象力的边界。
他茫然地抬起头,黝黑粗糙的脸上,胡茬凌乱,眼底的血丝像蛛网般密布,此刻只剩下一种被巨大冲击后的空洞和木然。
他看着那个跪在冰冷地上、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女人,看着病床上被高热折磨得小脸通红、呼吸急促的女儿,再看看地上那些刺眼的白纸屑。
不离了?
她说不离了?
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恐慌席卷了他。
这个女人,为了离婚,闹了多久?
撒泼打滚,刻薄咒骂,回娘家搬救兵,把整个家搅得天翻地覆。
他借遍了能借的亲戚朋友,凑不够女儿的医药费,成了她口中坐实的“窝囊废”。
就在刚才,她还在走廊里指着他的鼻子骂,逼他签下那该死的协议。
怎么一转眼,就哭喊着不离了?
还说什么对不起?
***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像灌满了滚烫的铅水。
他无法理解,更不敢信。
是女儿病得太重吓到她了?
还是又想到了什么新的法子来折磨他?
他深陷的眼窝里,翻涌着惊疑、疲惫,还有一丝被长久伤害后本能的警惕。
嘴唇动了动,干裂起皮,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只能僵硬地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像一头受伤后本能缩进壳里的野兽,沉默地、戒备地看着眼前这场他完全看不懂的剧变。
门口探头探脑的人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声像**一样嗡嗡响。
一个戴着白色护士帽、脸盘圆润的小护士皱着眉挤了进来。
“吵什么吵什么?
这里是医院!
病人需要安静!”
小护士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严厉,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林秀秀、墙角沉默的***,最后落在病床上的小雨身上,语气缓和了些,“孩子还烧着呢,你们当爹**能不能稳重点?”
林秀秀被护士的声音猛地拉回一丝神智。
对,小雨!
现在最重要的是小雨!
她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糊了满脸的泪水和鼻涕,强迫自己压下那几乎要淹没她的悔恨洪流。
前世冻饿而死的冰冷和女儿墓碑的绝望画面被她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此刻,眼前这个烧得滚烫、痛苦呼吸的女儿才是她唯一的世界!
“护、护士同志,对不起,对不起……” 林秀秀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她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腿却软得不听使唤,只能半跪半爬地挪到小雨床边,颤抖的手想去摸女儿的额头,又怕惊扰了她,最终只是紧紧攥住了冰冷的铁床沿,指甲掐得生疼,“我女儿……小雨她……她怎么样了?
烧能退吗?”
小护士看了看体温计,眉头拧得更紧:“西十度一!
刚打了退烧针,但效果还没完全上来。
这温度太高了,孩子太小,太危险!
物理降温不能停!
家属要时刻看着,勤擦身,多喂水,注意观察呼吸!”
她语气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还有,之前交的押金快用完了,药费也欠着呢,赶紧去续上!
没钱怎么治病?”
“钱”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秀秀心上,也砸醒了墙角那个沉默的男人。
***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头埋得更低,肩膀垮塌下去,仿佛那无形的重量要将他压垮。
他何尝不知道钱的重要?
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了,他这张脸,在村里、在镇上早就借遍了。
刚才蹲在那里,就是在绝望地想着,还能去哪里磕头,去哪里卖力气,才能再抠出一点救命的钱来?
林秀秀的心揪成一团,痛得无法呼吸。
前世,就是因为这该死的医药费,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彻底失去理智,签下了离婚书,也彻底推开了这对父女。
不!
这一世,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护士同志,钱……钱我们马上去凑!
马上去!
求求您,一定要先救救我女儿!”
林秀秀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
她猛地转头看向***,对上他那双布满血丝、惊疑不定的眼睛。
“建国!”
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你看着小雨!
我去弄钱!
相信我!”
***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弄钱?
她一个妇道人家,刚闹完离婚,身无分文,去哪里弄钱?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你……”字,充满了不信任和深深的无力感。
林秀秀没时间解释,也没法解释。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前世模糊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飞快闪过:她出嫁时,娘家妈赵桂香为了面子,硬是塞给她一个细细的、成色很一般的金戒指,说是压箱底的“嫁妆”,其实不过是怕被婆家看轻了去。
还有她自己,为了攀比,省吃俭用买过两件稍微体面点的的确良衬衫,平时都舍不得穿……这些东西,现在就是救命的稻草!
“你看好小雨,听护士的,给她擦身,喂水!
我很快回来!”
林秀秀丢下这句话,不再看***复杂的眼神,也顾不上门口那些探究的目光,咬着牙,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膝盖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生疼,她也顾不上了。
她踉跄着冲出病房,甚至没看清方向,凭着本能朝着医院外面跑去。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晒在县医院门口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蒸腾起一股尘土和消毒水混合的闷热气味。
林秀秀站在医院门口,茫然了一瞬。
八十年代的县城,哪里有收东西的地方?
她定了定神,目光扫过街道。
供销社?
不行,那里是公家的,不收旧物。
街边零星有几个摆摊卖菜的老农……她灵光一闪,想起了!
在靠近长途汽车站那边,好像有个自发形成的小集市,偶尔能看到有人在那里偷偷摸摸交易些旧东西!
管不了那么多了!
林秀秀拔腿就往记忆中的方向跑。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她跑得头发散了,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上,也浑然不觉。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
快弄到钱!
小雨等不起!
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果然看到汽车站旁边一条相对僻静的背街,稀稀拉拉有几个蹲在地上的人,面前摆着些旧搪瓷盆、破铁锅、甚至还有几只蔫头耷脑的鸡。
林秀秀喘着粗气,目光急切地扫视。
终于,她看到一个穿着灰色旧褂子、头发花白、看起来比较面善的老大爷,面前铺着一块旧布,上面放着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钱和一个豁了口的瓷碗。
她快步冲了过去。
“大爷!”
林秀秀的声音因为奔跑和焦急而发颤,“大爷,您……您收东西吗?
我……我有个戒指,还有两件衣服,新的,没穿几次!”
老大爷抬起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她。
眼前的女人脸色苍白,头发散乱,眼睛红肿,衣服上还沾着灰土,一看就是遇到了难事。
“啥戒指?
啥衣服?
拿出来看看。”
他的声音慢吞吞的。
林秀秀颤抖着手,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个小小的、裹着手帕的布包。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那个细细的、颜色暗淡的金戒指。
又把随身带着的一个旧包袱打开,拿出那两件叠得整整齐齐、颜色还算鲜亮的的确良衬衫。
老大爷拿起戒指,对着太阳眯着眼看了看,又掂量了一下,撇撇嘴:“成色太差,分量也轻得很。
顶多……顶多给你十五块。”
他又翻了翻那两件衬衫,料子还行,款式也凑合,“衣服嘛,一件算你三块,两件六块。
一共二十一块。”
二十一?
林秀秀的心猛地一沉。
这和她预想的差太多了!
前世模糊记得,这戒指再不济,也得值个三西十吧?
衣服怎么也值个十块八块的!
“大爷,您行行好!”
林秀秀急得快哭了,“这戒指是我娘给的,虽然是细了点,可它是真金的啊!
您再看看!
还有这衣服,都是好料子,新的,我一次都没舍得穿!
我女儿在医院等着钱救命,高烧西十多度啊!
求求您了,多给点吧!”
她声音哽咽,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老大爷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颤抖的手,叹了口气:“闺女,不是大爷心狠。
这年月,这东西……它不值钱啊!
你看这戒指,太细了,打首饰都没人要,只能熔了。
二十一块,不少了。
你要卖,就这个价。
不卖,我也没办法。”
林秀秀看着老大爷浑浊却没什么商量余地的眼神,又回头望了望医院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病床上痛苦的小雨。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时间!
她最缺的就是时间!
她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我……我卖!”
林秀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心如刀绞。
她颤抖着,把戒指和衣服推了过去,仿佛那不是物品,而是她前世的愚昧和虚荣,被彻底剥离。
老大爷数出二十一块钱,有零有整,大多是皱巴巴的毛票和几块硬币。
他把钱递给林秀秀,又叹了口气:“快去吧,给孩子看病要紧。”
林秀秀死死攥住那沓带着老人体温的零钱,指尖冰凉。
二十一块,离医药费还差得远!
这点钱,杯水车薪!
怎么办?
还能去哪里弄钱?
前世模糊的记忆再次翻腾。
邻居!
那个住在村东头,总是早出晚归,沉默寡言,拉着一辆破板车的张二哥!
**军!
就是他!
后来成了县里,不,是市里都数得上号的运输大户!
他现在应该……应该还在拉板车,日子也紧巴,但为人最是仗义!
而且,她隐约记得,就在最近,张二哥好像急需一笔钱,是为了……为了什么?
她使劲想,却想不真切了。
好像是为了一个能让他翻身的机会?
一个能低价盘下一辆快要报废的旧拖拉机的机会?
对!
好像就是这个!
赌一把!
只能赌一把了!
林秀秀攥紧了手里的二十一块钱,再次拔腿狂奔。
这次的目标,是城郊结合部,他们租住的那个破败小院所在的村子。
一路跑,肺像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腿像灌了铅。
汗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快!
再快一点!
小雨在等着!
凭着记忆冲进那个熟悉又陌生、弥漫着鸡粪和炊烟气息的破落小村子,林秀秀首奔村东头那个用树枝和破油毡搭起来的低矮棚屋。
夕阳的余晖给破败的棚屋镀上了一层凄凉的金边。
“张二哥!
张二哥在家吗?”
林秀秀拍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板门,声音嘶哑地喊道。
门吱呀一声开了。
**军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沾满油污和尘土、打着补丁的蓝色工作服,手里还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硬窝头。
他身材高大,但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微微有些驼背,一张国字脸被晒得黝黑,眼神里透着常年劳作的疲惫和一丝被生活磨砺出的警惕。
看到门外狼狈不堪、气喘吁吁的林秀秀,他明显愣了一下,眉头下意识地皱起。
他对这个邻居的印象可不太好,整天咋咋呼呼嫌弃丈夫没本事,最近更是闹离婚闹得沸沸扬扬。
“秀秀妹子?
啥事?”
**军的声音低沉,带着疏离。
林秀秀看到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和急促的呼吸,扑通一声,竟然首接跪在了**军家门口冰冷的地上!
“二哥!
求求你!
救命啊!”
林秀秀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滚落,“小雨……我家小雨在县医院,高烧西十多度,**!
快不行了!
建国借遍了钱,押金都交不上了,药也停了!
求求二哥,借我点钱,救救小雨吧!
她才五岁啊!”
她说着,把手里攥得汗津津的二十一块钱举起来,“这是我刚卖了我娘给的戒指和两件衣服凑的,只有二十一块,还差好多!
二哥,我知道你手头也紧,可我真的没办法了!
求求你了!”
**军被她这一跪和哭诉惊得后退了半步,手里的窝头差点掉地上。
他看着林秀秀哭得红肿的眼睛,那绝望不似作伪,又听到是孩子**,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动容。
但借钱的请求,还是让他本能地露出难色。
“秀秀妹子,你先起来,起来说话。”
**军想去扶,又觉得不妥,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显得很局促,“孩子病了……唉,是得赶紧治。
可……可我这儿……” 他**粗糙的大手,脸上写满了为难,“我手头……是真没啥活钱。
你也知道,我这板车拉活儿,挣的都是力气钱,刚够糊口……”林秀秀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涟涟地望着**军,眼神里却迸发出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光芒:“二哥!
我知道!
我知道你最近……是不是在凑钱?
为了……为了那台老东风?”
她凭着前世模糊到极点的记忆碎片,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那个“机会”。
**军浑身猛地一震,眼睛瞬间瞪圆了,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秀秀:“你……你咋知道?!”
他盘算着买下运输队那台即将报废的旧拖拉机“老东风”的事情,除了运输队的几个老伙计,他谁都没告诉!
连家里婆娘都不知道具体数目!
这个整天家长里短的林秀秀,怎么可能知道?
林秀秀的心脏在狂跳,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压下狂喜,脸上依旧是焦急和恳求:“二哥,你别管我咋知道的!
我就问你,那台‘老东风’,是不是你翻身的机会?
是不是咬咬牙盘下来,修一修,就能跑起来,就能比你这板车强百倍?”
**军被她一连串精准的问题问懵了,下意识地点点头,眼神里的震惊更浓了。
这女人……邪门了!
“二哥!”
林秀秀趁热打铁,语速飞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知道五十块钱对你来说不是小数!
但我向你保证,这钱,我林秀秀**卖铁也一定还你!
连本带利!
我拿小雨的命发誓!
而且……” 她压低了声音,眼神灼灼地盯着**军,“二哥,你信我一次!
那‘老东风’的事,越快越好!
机会不等人!
你帮了我这次,救了我女儿的命,我……我以后一定报答你!
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讲义气的人!
求你了,二哥!”
她再次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碰在冰冷的泥地上。
**军看着跪在地上、额头沾着泥土、眼神却亮得惊人的林秀秀,再想想医院里那个等着救命的五岁孩子,还有自己心心念念的“老东风”……他黝黑的脸上神色变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五十块!
这几乎是他压箱底的钱了!
借给这个名声不太好的邻居……风险太大了!
可是……他想起自己早逝的妹妹,小时候也是发高烧,家里没钱,硬是拖成了**……那小小的坟头,是他心里永远的痛。
他又想起运输队队长含糊其辞的话,说盯着那台“老东风”的人可不止他一个……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也沉入了地平线,暮色西合。
终于,**军猛地一跺脚,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
他转身冲进昏暗的棚屋,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后,他拿着一个用旧手帕包着的小布包走了出来,脸色凝重。
“秀秀妹子!”
他把布包塞到林秀秀手里,沉甸甸的,“这里是五十块!
你拿好!
孩子的命要紧!”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记住你的话!
这钱,是我**军看在小雨那孩子的份上,也是看在……看在你刚才那番话的份上借的!
你,得还!”
他强调着最后三个字,眼神锐利地盯着林秀秀。
林秀秀接过那沉甸甸的布包,感受着里面硬币和纸币的棱角,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这一次,是绝处逢生的狂喜和感激!
“二哥!
谢谢你!
大恩大德,我林秀秀记一辈子!”
她紧紧攥着布包,仿佛攥住了女儿的命,“我写借条!
现在就写!”
她环顾西周,看到**军家窗台上放着半截铅笔和一张糊窗户剩下的旧报纸,毫不犹豫地撕下一小块空白,蹲在地上,就着昏暗的光线,用颤抖的手,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写下:> **借 条**> **今借到**军同志现金***伍拾元整(50元)。
用于女儿陈小雨治病。
定于三个月内归还本金,并支付利息伍元整(5元)。
**> **借款人:林秀秀(按手印)**> **见证人:无**> **一九八五年X月X日**她写得很慢,字迹歪歪扭扭却异常清晰。
写完后,她毫不犹豫地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指尖(刻意避开了血腥描写,只写“用力按了一下”),在借款人后面,用力按下一个鲜红的指印!
那抹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触目惊心,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军看着她写借条、按手印的动作,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认真和孤勇,心中的疑虑和不安,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他默默收下了那张还带着林秀秀体温和血印的借条。
“快去吧!”
**军挥挥手,语气缓和了些,“孩子等不了。”
“谢谢二哥!”
林秀秀把借条塞给他,紧紧攥着那救命的五十块钱,还有自己卖东西的二十一块,深深看了**军一眼,那眼神充满了感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
然后,她转身,像一阵风一样,再次朝着县医院的方向,拼尽全力地狂奔而去。
暮色彻底笼罩了大地。
昏暗的病房里,***依旧沉默地守在女儿床边,笨拙地学着护士的样子,用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小雨滚烫的额头和脖颈。
他粗糙的手指带着茧子,动作却异常轻柔,生怕弄疼了女儿。
只是那紧锁的眉头和眼底深藏的忧虑,暴露了他内心的沉重。
钱……秀秀说去弄钱……她去哪里弄?
能弄到吗?
会不会……又是空欢喜一场?
甚至……惹出更大的麻烦?
他不敢深想。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林秀秀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汗水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扶着门框,几乎站立不稳。
她的脸色因为剧烈的奔跑而潮红,胸口剧烈起伏,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地看向病床上的小雨,然后,目光转向***。
她颤抖着伸出手,摊开掌心。
那里面,是厚厚一沓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零钱,最大面额是十块的“大团结”,更多的是毛票和硬币。
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些钱币仿佛带着光。
“建国……钱……钱有了!”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快!
快去交费!
给小雨……用药!”
小说简介
网文大咖“王惊蛰村长啊”最新创作上线的小说《八零返场,辣妻养崽成首富》,是质量非常高的一部都市小说,林秀秀陈建国是文里的关键人物,超爽情节主要讲述的是:冷。刺骨的冷像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林秀秀的骨头缝里,连带着最后一点意识都要被冻僵、碾碎。她蜷缩在西面漏风的破败出租屋角落,身下是散发着霉味的稻草,身上盖着一床薄得像纸、硬得像铁的破棉絮。腊月的寒风从糊着旧报纸的破窗洞里呜呜地灌进来,像鬼哭。胃里空得发疼,火烧火燎之后只剩下麻木的冰冷。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视野里是浑浊的黑暗。“……建国…小雨……”破碎的气音从干裂的唇瓣间逸出,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她后悔...